莫里巴·贾（Moriba Jah）

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航空航天工程学教授

2026年4月1日，四名宇航员启程执行50多年来人类的首次绕月飞行任务。这场为期10天的旅程势必吸引无数目光，人们高呼这是“历史性时刻”。然而，几乎无人提及另一个同等重要的问题：守护责任。

人类与其他天体的有限接触，并未留下光彩记录。1969年至1972年间，执行阿波罗任务的宇航员为减轻返航重量，将96袋排泄物留在月球表面，以腾出空间运回月岩样本。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后的第一张照片里，就出现了其中一袋废弃物。

当年究竟是谁决定把这些东西留在月球上的？1967年签署的《外层空间条约》至今仍是规范地外活动的核心法律文件。它明确禁止各国将天体据为己有，却未提及环境责任，也未说明谁有权代表全人类做出这些决定。

如今，近地空间正被碎片和报废卫星悄然填满——那是缺乏责任约束的雄伟计划留下的残骸。我亲眼见证太空被毫无节制开发，直到造成不可逆损害后治理才姗姗来迟。对于月球，我们完全可以，也必须做出不同选择。

“阿尔忒弥斯”计划不仅意味着重返月球。美国宇航局（NASA）及其国际伙伴希望建立永久基地、开展资源开采、实现长期驻留，并把月球当作前往火星的“跳板”。NASA局长甚至坦言，在未来大约10年里，月球表面“看起来会像个垃圾场”。与此同时，私营企业布局月球采矿，各国政府争夺战略要地。

太空不属于某一个国家。月球不属于那些有能力抵达那里的国家，地球轨道也不属于那些能塞满卫星的公司。它们都是《外层空间条约》所说的“全人类的共同领域”。然而此刻，相关决策正在被做出，绝大多数人类既没有同意，也没有真正参与。

许多原住民传统认同：我们并不拥有自己所栖居的地方，而是对它们负有责任。我承袭着这样的文化——土地、水和天空并非待开采的财产，而是需要被尊重、被珍视的关系共同体。

把这种思维带入太空探索，意味着我们不是去开采、掠夺，而是以建立“亲缘关系”的方式去接近。这些理念已经过数千年生存实践的检验；正是因为遗忘了它们，我们几乎毁掉了地球。当我们走向月球乃至更远处时，必须做出选择：我们要带着“占有”的逻辑，还是“守护”的逻辑？

我并不反对“阿尔忒弥斯”计划，但它若要真正成为人类探索的新篇章，就必须具备相称的责任框架：有约束力的环境影响评估，多边且包容的治理结构，将世界遗产保护的逻辑延伸到地球之外。有些地方太重要、太不可替代，作为全人类的共同财产，不能交给“谁先到，谁做主”的规则。

借助“阿尔忒弥斯”计划，我们有机会以全新的身份前往月球：不是征服新边疆的人，而是一个并不属于我们的地方的守护者。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那将是一次巨大的飞跃。

——刘牛编译自Na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