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尖神经科学家解读中国、美国、欧洲脑计划
探秘大脑 造福人类
最新一期“上海科普大讲坛”邀请到当今世界顶尖的神经科学研究专家，请他们解读正在启动和实施中的中国、美国和欧洲的人脑研究计划，特别值得提到的是，正是在这次会上首次提到了中国的脑科学计划。三位受邀演讲的神经科学家分别是：中科院上海神经科学研究所主任、中科院脑科学卓越创新中心主任，中科院外籍院士蒲慕明；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特聘教授、神经科学学科主任威廉?莫布里和洛桑理工学院欧利弗教授。本刊受邀刊发此次上海科普大讲坛的内容，其中浦慕明先生的文稿已经本人审定；另两位报告人的文稿未经本人审阅。另外文中涉及的标题均为编者所加。――编者
关于人脑的基本知识及中国的脑计划
主讲人：蒲慕明
今天的主题是“探秘脑科学”，所以我想跟大家介绍一下脑科学的现状、未来方向以及对社会的意义。
关于大脑
人的大脑是一个软组织，成人大脑重量平均约3磅(1.3公斤)。大脑表面是灰色的，我们称之为大脑皮层，大脑皮层上面有很多的皱褶，如果完全展开这些皱褶的话，大脑皮层的面积会有2 200平方厘米。实际上大脑皮层是在人类演化过程中出现最晚的一个区域，其他脊椎动物已有完整的皮层下结构，没有这么丰富的皮层。所以这个大脑皮层是人类脑功能的关键。
根据脑组织沟纹的位置可以区分大脑的不同区域。这些区域看起来没啥差别，实际上每个区域功能不同。大脑皮层的四个主要区域及其负责的功能分别为：枕叶――视觉能力；顶叶――触觉和空间能力；颞叶――听觉和综合感知能力；额叶（有两个部分，一是运动皮层，协调肢体运动，二是前额皮层，其功能是理解、记忆、判断）。
以把大脑从中间的躯体感觉皮层区为例，里面每一个区域都各有明确的职能划分，上面这些区域主管人的腿部、脚部，中间的区域主管人的手指，而在感觉系统，如躯体不同部位的感觉，比如腿部、手指、脸部的感觉都由不同的区域分管。
人的大脑用了很多的组织来管面孔和手指，当然是因为手和脸是人类文明最重要的器官，手创造了器件，创造了很多工具，脸是表情、语言都需要的，也正因为功能的复杂，人的大脑皮层的增生在这两个区域特别显著。
这样的图谱告诉我们，大脑每个区域都有它特殊的功能，假如说人中风了，血管破裂，造成脑组织某一个区域损伤，比如说主管一侧腿部的脑区受损，那你这一侧腿部就会麻痹。所以每一个区域，跟疾病出现什么问题直接相关。
关于大脑的结构和功能
刚才讲到的CT检查，出了车祸第一件事情就是通过CT扫描看看大脑皮层有没有出问题。如做功能性的检测，还可以用到磁共振，比如叫你说话，看某一个区域有没有正常的电活动出来，可以从核磁共振检查获知。我们还可以用另外一种断层扫描法，通过将带放射性的元素注射到血液里面，可以放出正电子，可以成像，可以告诉你哪些地方有异常。比如说病人躺在这里面，注射了放射性物质，可以看到其脑部后面几个脑区的情况，比如让他说几个字，就会在左边皮层的一个特殊区域――语言区显示出电活动。语言区非常重要，假如中风出了问题，组织坏死，就不能说话。所以说话、听声音，看东西都是由不同的区域主管。
但是，假如说我现在思考，你要思考几个字，不听不看不说，把眼睛闭起来，叫你想几个字，各位猜，什么地方有活动？是不是有一个区域专门主管思考的？回答是没有，因为思考是整个大脑的行为，让你想几个字就意味着整个大脑都在为之活动。
所以思维活动，不是由某一个具体区域分管，而是很多区域联合在一起协力活动的结果。由此来看，我们对大脑的奥秘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譬如为什么在思考的时候，听觉皮层会有活动，还有很多区域有活动，这是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奥秘，所以对思维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清楚的。
这么样的一个皮层，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要看它的结构，要做细胞学的染色，比如说从大脑切一片下来，可以发现很多细胞，只要有百分之几的细胞被染上色，就可以看到细胞体里面带有很强的网络结构，网络结构也是神经活动最重要的一个结果。
蒲慕明
现在的技术已经进入到可以在活体层面甚至不要切片，就能直接看没有被破坏的组织是怎么回事。最近有一个技术，可以把鼠的脑拿出来，固定之后，用一种处理方法使它透明，可直接用显微镜看到网络结构。这是斯坦福大学的一个实验室做出来的，通过他们的技术，人们可以非常清晰地观察到大脑的结构。
覆盖人脑的神经网络约有140亿个脑细胞，脑细胞之间的联接“通路”却高达100万亿个，这些网络结构就是我们处理大脑所有的功能所需要的。尤其重要的是，关于脑细胞之间的通路和结点，大家可以记三个名词，一个是神经细胞有轴突，是信号输出端，还有一个是树突，是信号输入端，轴突和树突的交界点叫突触。
每一个细胞上都有成千上万个突触，神经细胞主要的功能是把所有的信号收集起来，处理这些信号，决定是不是要把信号送出去给下一个系统。
树突在生命个体出生之后开始大量产生，然后慢慢减少，这是因为人出生之后，一定要建立神经网络，但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建立，所以很多网络形成了，然后在小孩出生之后，伴随着学习过程，就把有用的连接留下来，没有用的连接给删掉了。
删除的过程也是造成个体差别的重要因素，这里关键是学习和训练，小孩子出生之后一定要学习，如果不学习，就不能形成正确的网络。
很多与智障有关的疾病，患儿刚出生的时候突触也是不少的，但基因问题会造成突触数目较少，造成接收信号不完整，主要表现为树突发育和修饰的问题。
即使智障患者，我们看到其出生几岁之前，其神经网络上的树突棘，还是有大量的网络形成，学习和交流对网络的形成极为重要，所以父母跟婴儿的交流、教导或者保姆对婴儿的教导非常重要。婴幼儿的网络形成，就是靠家庭成员和他（她）的互动，不正常的电活动就造成了不正常的网络。我们知道不同脑区的功能网络有不同的结果，如语言系统要是7岁之前不学语言，就永远学不会语言。7岁之前是关键期，成熟以后，可塑性还是在那里，但可塑性要比幼年期少。很多功能、记忆学习也会改变网络，也是因为可塑性。
关于脑疾病
我现在要讲几个重要的脑疾病，第一个就是自闭症，在座有孩子的特别关心这个。自闭症现在是全世界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自闭症患者有社交上的问题，其典型表现是自我中心，刻板行为，只玩一个东西，但他有的时候对空间图片的记忆特别好。
这些是先天的还是遗传的呢？现在看起来遗传的因素很大，因为同卵的双胞胎，一个得了自闭症，另外一个60到90%也会得自闭症，异卵双生子都得自闭症的概率是10%。自闭症全世界的患病率，比较详细的统计是在1966年到1997年间的，患病率逐渐上升，是千分之二的比例，但现在越来越多，2014年统计，美国每66个孩子中有一名自闭症的倾向，为什么越来越多了？
也许现在诊断的方法更先进了，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有可能社会环境变了，打的疫苗不一样，吃的东西不一样，各式各样的原因都可能造成自闭症上升。
在中国有多少呢？6岁以上的孩子是千分之三到四，目前中国的初步估计有100万自闭症患儿，世界卫生组织2008年估计中国有780万自闭症患者。
精神类疾病在中年中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据估计，成年的某一个特定时间里面，有17%的精神病发病率。自杀的人50%以上是因为精神病，精神病的社会负担是最高的，包括精神分裂症、抑郁症、强迫症、痴呆、焦虑症等。
老年人群，主要有痴呆症或者是遗忘症。我们最常说的老年痴呆症是一个特殊的疾病，现在也没有药治疗，人群也很广，估计目前中国有几百万。
我们根据得病率的统计，85岁以上的老人有50%是有老年痴呆的，现在85岁以上的人群越来越多了，我们估计到2050年，全国将近有1亿的患者，1亿患者的生活需要照顾，要有医疗系统，有家庭的照顾，这是不得了的一个社会负担。
但是，假如通过“中国脑计划”，能找到早期诊断的方法，发现有问题，马上去干预，把严重症状出现期从85岁延缓到95岁，社会负担就可以大大减轻。
现在痴呆症没有治疗的方法，这个病都是因为神经细胞衰亡，一旦到了这个程度，任何药物是挽回不了的。干预的话，要让他多做各种脑力运动，做各种各样的游戏，打麻将，这都是治疗老年痴呆的好方法。
我们建议，未来的健康检查，应包括脑健康检查，我们现在健康检查验血，看你血脂高不高，高的话要服用降脂药，我们也要有脑健康检查，每个中老年人都要做，通过简单准确的认知检测，很早看出来是否出了脑功能的问题，早期防止将来的自闭症、抑郁症、老年痴呆，做早期干预。
为确定“中国脑科学计划”应该怎么做，过去一年里科技部召开了很多会，因为全世界都在做，我们非做不可。这个“脑计划”的目标，科学家们已有共识，认为应该以“健康脑”为导向，聚焦在脑的工作原理和重大脑疾病相关研究的两大主题，希望在未来十年、二十年能够有完善的早期诊断和早期干预方法，以延缓发病，减少社会负担。
开发新技术，探秘脑奥秘
主讲人：威廉·莫布里
威廉·莫布里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美国的大脑计划。简言之，美国的脑计划旨在应用新的科技，更好地加速大脑的研究速度，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单个大脑细胞之间是怎么样通过复杂的神经电路系统进行互动的。
（一）
我们人的存在，本身是记忆的一系列的存储过程。大脑究竟是怎么样工作的呢？
毫无疑问，它是有千亿计的神经元之间进行互动的结果，我们需要了解它们之间的微电路怎样工作的，通过学习怎样去进行修正，怎样去创造人类的行为等等。
大家知道，每一个神经元有三个主要的组成部分。第一个就是树突，它是接受信息的一部分。长的一段叫轴突，它是发送信息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把树突看成一根天线，把细胞体看成是一个处理器，轴突是一个发送器，可以看到，在这个轴突的最终端的部分是进行信息传递的过程。
神经元是怎么样通过微电路进行连接的？可以看到所有不同的神经元是通过突触来进行连接的。
比如说你去看神经科医生的时候，可以看到很多的医生会做这样一个检查，用一个小木锤在你膝上敲打一下，这相当于一个信号的触发，这个信号会发送到中间神经元这样一个单位，让大腿肌肉进行收缩，这就是神经电路经典的案例。在座各位可能会说，这种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你去想一下，如果人体没有这样一些神经电路系统的话，我们人就根本无法直立行走，会不断地摔跤。
我们大脑当中的神经元系统是多么的复杂，涉及到在分子层面的细胞结构到神经元突触结构，再到电路结构。我们所说的这些不同的结构数量级之间的跨度是非常大的，从长度来讲，长度的单位可以从纳米一直到米，时间的话，可以从一秒钟的10的负9次方到一年时间。
谈到复杂性，也是毫无疑问的，随着人的身体健康状态，会影响到神经元处理和发送信息以及得了疾病之后的情况。所以，我们必须要把这些不同的数量等级连接起来，每一个数量等级都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不仅仅要建立起学术的理论，同时还需要建立起模型，这样可以更好地去了解到突触以及神经元这些结构。
（二）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过去二十年的时间当中，在神经科学研究上已经产生了很多的进步，我们已经有很多生物化学研究，更好地帮助我们去了解突触的复杂性。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去观察单个神经元以及整个的神经元电路的活动。此外，我们在过去20年之内，也了解到了怎么样通过基因对神经元电路进行准确的基因控制微创手术。
借助现代技术，我们已经可以在三维空间展现单个神经元的工作原理――轴突怎样跟树突进行沟通，这是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两位教授完成的研究，他们对于实验室的小白鼠在显微镜的层面上进行体内的研究，他们把这个小白鼠放到实验装置当中，如果小白鼠能够成功地对于某一个任务做出回应，会得到一些奖励。最后实验的结果表明，这个实验小鼠能够很好地去了解怎么样完成所给的任务，它一旦得到提示之后，它的大脑可以帮助分析怎么完成任务。
非常激动人心的一点，我们已经可以发现实验室小鼠大脑活动的规律以及它的连接性，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的活动是具有高度的模块化规律，而且在这个实验过程中，我们还可以看到实验室小鼠的树突棘发生了变化，小鼠大脑内出现了新的树突棘。
我们曾经让一位研究人员戴上装置，他大脑神经元活动的信息可以被实时展现出来。
以上就是我们美国脑计划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希望能够使神经元科学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可以从分子以及细胞的角度更好地了解大脑。
（三）
去年4月奥巴马先生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们希望通过这样一个计划，可以改变我们对于人类大脑的认识方式，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了解人类是如何记忆如何思考的，有了这样一些新的认识之后，可以为社会带来巨大的影响。
美国脑计划的成员来自于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等各个大学。这不仅是一个政府的项目，也得到了很多私营企业的帮助，民间的一些组织也参与当中。
这样一个大脑计划的主要目的就是能够持续地推进科学技术的进步，可以使人类更好地了解大脑神经元的工作原理，更好地帮助我们治疗大脑疾病，而且对于神经元电路的分析，也可以帮我们更好地去发掘具有突破性、革命性的科学发现。
大家知道，大脑的微电路有不同的类型，就像我们委员会所说的通过了解神经回路，来了解它们的联系。我们要了解这个网络，了解它里面的神经电活性，了解神经之间的相互作用，回路是如何相互作用形成行为的。
这个脑计划里有一些关键的重点。第一是找出不同类型的大脑细胞；第二是在不同的水平进行研究；第三是产生大脑动态的图像；第四是要显示因果关系，要了解到产生某种行为需要有哪些脑行动；第五找出最基本的原理，找出大脑活动的基本概念，从而形成我们基本的原理和数据分析；第六是要促进神经科学的发现，了解如何处理和治疗疾病，促成神经科学的研究网络；第七将上述综合，形成一个计划，了解神经回路的活动以及这些活动如何产生行为、认知、感情。
这里面有七个基本的原则。第一要同步进行人类研究和非人类研究；第二要进行多学科的协作，和其他人使用不同的科学工具解决问题；第三要把时间和空间进行整合，以建立从一个水平的活动到另外一个水平的连接；第四要分享数据，分享数据是非常有价值的，让我们更好地加速研究，避免重复研究；第五要验证和分享技术，让所有的人都可以使用这个技术，让大家都可以得到最新的技术；第六要考察神经科学研究的伦理问题，必须要考察受试者的安全性，确保对公众负责，要进行开放的、负责的研究；第七，这个委员会同时认识到，这个研究从2016年开始，十年计划，最初的五年当中主要是开发新技术，在第二个五年把这些技术综合起来，进行脑科学的研究和发现。
所以，前面的五年开发技术，后面五年使用新的技术推动神经科学的研究。今天NIH已经宣布，要开始使用4 000万美元，然后是1亿美元。
总结一下，神经疾病是在美国和全球都是主要的疾病。最近我们已经有了一些技术的突破，能够让我们进行大脑功能和结构的研究。这个大脑的研究项目，能够建立在现有的研究进展的基础上，来加速我们了解大脑，了解大脑的疾病。这个项目是非常好的，真正的挑战是我们能否充分利用现在的科技进行脑科学的研究。
模拟人脑，超越人脑
主讲人：欧利弗
欧利弗
（一）
我今天跟大家介绍一下欧洲的“人类大脑计划”，这个为期十年、旨在了解人类大脑的研究项目去年就开始了，资金来自于欧盟委员会，准备斥资10亿欧元。
在了解大脑的过程中，我们最大的挑战是参与这项计划的这些科学家的大脑相互之间需要了解，这是非常具有挑战的工作。
我们的人类大脑计划要做什么呢？有三个概念。第一个是未来的神经科学，基本的思想就是我们现有的关于大脑的知识融入到计算机模拟当中去；第二个是医学的未来，我们希望能够从症状的治疗跨越到病因的治疗，在峰值水平进行脑疾病的治疗，这就要求我们整合神经科学的知识，第三个是很多人关注的领域，即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大脑中学习建造更好的计算机，这个计算机并不一定要比现在的计算机更智能，但我们希望将来的计算机更小更节能。
拿现在的超级计算机来说，耗电非常大，它需要有500兆伏的电源来运行，而且它体积过大，把整个房间占满了。如果大家手上都有一个小的计算机，只要20瓦的能量，而且有同样的计算能力，很多公司一定非常感兴趣。构建一个非常小而节能的计算机，就像我们的大脑一样的计算机。欧洲脑计划的核心就是把计算机整合到模拟里面去。
（二）
我们现在把时间回到500年之前，那个时候，人们想把所有的关于地球的知识整合起来，那个时候的目标就是建立第一个地球仪。那时能做到的就是将所有的水手搜集起来的地图整合起来，做成一个地球仪。
大家如果了解的话，在1494年的时候，美洲大洲还没有发现，500年以后，我们现在有“Google地球”这个项目，它可以让我们非常详细地了解地球。
我手上的这个地球模型能够告诉我们地球的哪些地方是我们还不知道的，这一点对于指导未来的研究非常重要。在神经科学领域里面，我们现在对于大脑还没有形成全球一致性的，大家统一的大脑图。
可以想象一下，在以前做这个全球地图的时候，人们访问过了非洲、访问过了欧洲，那时候把所有关于地球的知识综合起来，建立了地球图。今天我们人类大脑计划，也是与之比较类似的，我们需要形成一个关于我们大脑的统一的知识，为此要把现在关于大脑的所有的知识综合起来，就像我们500年之前要把所有的地图整合起来一样。
在我们建立这个模型的时候，我们必须要了解到手里数据的质量，可以想象一下，第一个地球仪制成500年后的今天关于地球的地图，我们还没有完全彻底了解，仍然在不断地进展中。因此，我们对于大脑计划，首先必须要知道还有哪些数据要获得。
我们现在做的数据，往往都是用动物实验得来的，都是以动物的牺牲来的。当然我们是希望能够进行更好的研究，来降低动物的使用。最后，我们形成了这个知识的整合以后，就是想要知道下一步我们应该做什么。
（三）
所以，在我们的人类大脑计划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形成一个关于大脑的统一的模型，也就是说把我们关于大脑的所有来自神经科学一线的数据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模型。
首先是关于大鼠和关于小鼠大脑的神经数据，这方面有很多的研究。同时，这个模型能够告诉我们今后可以做什么实验来验证这些数据。这个项目的第二个阶段就是要专注于人的大脑进行研究。
我们这个大脑研究项目和其他大脑研究项目的差别在于，我们专注的是机器，把数据转化成模型，不管是什么样的动物，都可以用这个模型，当然小鼠这样的模型需要的数据更少一点，因为它们的大脑没有那么复杂。
这些大脑模型，不仅是建立在静态神经科学数据上，也是建立在行为认知的实时数据上。在这个模型里面，我们会有一些行为的数据，同时这个模型还能预测在模型里做修改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行为。也就是说，这个模型能够预测一些结果，对这些结果我们将来可以做实验验证，实验验证数据出来以后，可以进一步改进模型。
我们会得到未来计算科学的一个模型。我们不仅仅可以从大脑当中提取出计算的一些规律，帮助我们设计未来的计算机，同时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改进现在的计算机，可以使得现在的计算机更好地帮助理解大脑的工作方式。
我们下一步的想法是可以把世界各大医院的关于人类大脑的数据搜集起来，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挑战，是怎么样在不侵犯患者私人隐私的情况之下，把这些大脑的信息搜集起来。
这当中每一个部分，都是相对应人类大脑计划的一个平台，比如说我们有一个大脑模拟平台，它相当于一个通道，在这个平台上可以对人类大脑进行模拟，这个模拟是在高性能的计算机平台上进行的。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医学以及神经信息学这样一个平台，主要涉及的是怎么样把不同渠道的信息搜集起来。
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平台叫做神经机器人学，它主要研究的方向是人类身体不同组成部分之间连接的情况。我们不仅仅要了解人类的大脑，同时，也要去了解与人类大脑相连接的身体组成部分，就像古希腊和古罗马人所说的，只有一个健康的心灵，没有强壮的体魄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去研究健康的体魄。
（四）
介绍一下瑞士洛桑在这方面的研究，我们对大脑新皮层的回路做了一个研究。大脑皮层包含了数量极其巨大的神经元。我们计划对所有的神经元进行扫描，然后在大脑当中进行一个再现，在三维空间当中进行一个电脑三维再构建。
从电子显微镜下所展示的神经元的情况看，人脑对信息的传递和接收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而且在每一个神经元的细胞当中，可以看到有不同的电子信号传递的行为。
我刚刚所说的只是冰山一角，可以看到在我们人类的大脑当中，没有任何空白的区域，有些人说我们人类只是利用了大脑一部分的区域，其实不然，这句话完全是无稽之谈。
通过我们计算机的模拟，可以看到不同的神经元之间沟通的结果，有成千上万的神经元和另外的成千上万的神经元进行了非常复杂的传递对接。
为了得到这个研究结果，我们在超级计算机上运行了整整一天，而截取的范围横向只是对应于大脑当中的一毫米，纵向也仅为二毫米，这么小的一个范围要在超级计算机上运行整整一天，更不用说整个大脑的范围。
首先我们要应对怎么来处理这么大规模的数据，我们可以考虑的一点，可以把我们的数据变成一个模型。初步建立的模型可能不是很准确，但随着实验数量的增加，可以对这些已建成的模型进行修正，这样的话，可以使我们的模型变得更好。
我们目前已对实验室的小鼠做当中的7 500万的神经元作了研究，我们依据从数据库中所截取的数据建立起一个老鼠大脑的三维模拟。我们对单个的皮质区进行了研究，把它推广之后，可以对整个老鼠的大脑进行3D的再现和模拟。
下一步我们要围绕这样一个大脑的模型建立一个虚拟的3D老鼠，这样的话，就可以更好地了解到老鼠的大脑怎么样跟它的身体进行一个互动。我们对虚拟小白鼠的大脑进行触发之后，可以看到它可以做出类似舞蹈的动作，对它的左腿进行敲击时，它的右大脑被触发，这实际上跟人脑的工作原理是一样的。
最后我想对演讲做一个总结。第一步，我们可以通过模拟对模型进行一个简化，下一步要从模拟变成机器人。怎么样通过我们的研究结果得到一些启发，怎么样在机器人上面作出一些新的研发，包括怎么样把人类肌肉键考虑进去，是我们下一步研究的方向。
·现场提问选登·
江世亮：脑科学计划比当年的人类基因组计划要更复杂，90年代初，动用了国际合作的模式，经过十年多的时间，终于把人类基因组的整个图谱搞出来了，当时中国也参加了。现在的人脑计划是更复杂的一个计划，现在听过有美国的脑计划、欧洲的脑计划、日本的脑计划，今天知道，中国也在积极筹划自己的脑计划，是不是能参照当年的人类基因组计划，形成合力，为什么不能沿用原来成功的模式呢？
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蒲慕明教授，您刚才提到中国的脑科学，将会重点聚焦在脑的工作原理和脑的重大疾病上。我在一年前听讲中科院有一个脑的先导计划，主要针对中国人群脑的重大疾病，包括癫痫、痴呆症等，今天您讲的中国脑计划，是不是意味着中科院的计划已上升到国家的计划？
欧利弗：回答您第一个问题。我们在欧洲开展的脑科学研究有几百个学术机构进行了合作，而且不仅仅在欧洲内部进行合作，我们还跟美国、日本和中国的同行进行了合作。我觉得背后的理念，我们所有国家的这些脑研究的计划都是合作的一部分。奥巴马总统当时宣布大脑计划的时候，他强烈地倡议说，我们希望能够在不同的国家的脑研究计划之间进行协调。如果仔细看一下，可以看到欧洲和美国的两个人类大脑研究计划之间的互补性是非常强的，这是非常可喜的一个现象，而且美国的计划是稍稍迟于欧洲计划宣布的。
就像500年前大航海时代的情况，如果要进行大航海要经过精心的准备，今天我们这些脑科学项目相当于大航海，我们需要精心的准备，要花很多的心思选择研究的方向。同样的道理，中国的脑研究计划，我想肯定跟日本的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处，专注于专门的领域，可以为更好的国际合作做铺垫。
欧洲的人类大脑计划，是主要由欧盟进行资金赞助的项目，除此之外，所有来自于世界其它国家的研究机构，也非常欢迎加入我们这样一个人类大脑研究的计划，这是我们人类整个科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
你说到的人类基因组计划，把它与现在的大脑研究计划进行比较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人类基因组计划是一个线性的研究，其唯一的一个任务，是对人类所有的DNA的序列进行一个序列的排列。
当然，随着人类基因组计划的推进，科学家也发现了众多可以演化出来的研究领域，尽管它主要的研究目的是要对人类DNA的序列进行排序。但现在的人类大脑研究计划不是那么简单，它的纬度可以多达十多倍。毫无疑问，人类大脑研究计划更需要合作。可能我们要能够得到很好的人类大脑研究计划的结果，需要的不是十年的研究时间，而是上百年的时间。
蒲慕明：中科院的项目是研究脑功能的图谱，实际上和美国的脑计划非常类似的，希望研究各种脑功能的连接是怎么产生的。现在讨论的中国脑计划，是希望在中科院的那些比较基础性的研究之上，能够扩展到全国各个单位，各个研究机构，都能够参与到这个项目。
中国要做什么样的脑计划呢？大家讨论后认为我们一定要做出有中国特色的、要能够世界领先的工作，也是中国希望能够在前沿领域作出世界领先的成果。所以，要考虑到什么样的工作，在中国可以做世界领先，世界领先实际上也就是说能够达到世界前沿。
脑科学的目标是非常遥远的，理解大脑可以说现在是看不到止境的，可以说一百年都有可能看不到止境，刚才大家提出的问题可能一百年的时间也解答不了。所以在中国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做什么样的东西，最能够对前沿有贡献是很值得思量的。我们认为美国的计划注重开发能够了解大脑的新技术，就是非常有特色和贡献的。欧盟脑计划的特点是用模拟脑的技术。
在这些新技术没有出来，或者在出来的过程中，我们中国可以更专注做直接跟社会比较有关的，不需要等到那些新技术全部出来之后再去关注疾病的问题，因为疾病的问题非常迫切。如果到2050年，还不能大幅缓解脑部相关疾病的话，社会负担是受不了的，1亿的老年痴呆患者，任何社会的医疗系统都要崩溃的。
所以，我们在没有了解脑之前，可以有一些工作能够提供对脑疾病的早期诊断指标，让我们做早期干预，在这个领域，中国有大量的需求，我们可以在这上面有些贡献。再加上中国有很大的灵长类动物的资源，在猴类上做试验是可以的，跟人非常相近。
我们中国在猴类基因操作上已经领先了，可以做出疾病模型，做出早期干预的试验，然后在人的身上能够利用。这是中国脑计划将来的一个希望。
本刊根据现场速记稿整理而成，整理人：李 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