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论文能发SCI吗”可能是每位勇闯科研路的大学生都问过的问题。
SCI全称“科学引文索引”(Science Citation Index),是一个论文检索数据库,主要收录自然科学领域的学术期刊——如果你写的论文发表至由SCI收录的刊物,我们就会称它是一篇“SCI”。
人称“SCI之父”的科学计量学先驱尤金 · 加菲尔德(Eugene Garfield)于1960年创立科学信息研究所(Institute for Science Information,简称ISI),开创性地构建了学术论文的引文索引体系,提供论文检索与引用数据分析服务。
1964年,科学信息研究所正式推出SCI。该索引工具最初以纸质版面世,之后相继发展出在线版、光盘版,最终演变为如今主流学术检索平台Web of Science中的一大重要数据库(另有社会科学引文索引SSCI、艺术与人文科学引文索引A&HCI、会议录引文索引CPCI等数据库)。
历经变迁的ISI如今已是科睿唯安公司旗下的研究部门,而Web of Science平台的运营商也是科睿唯安。每年诺贝尔奖公布前夕,Web of Science都会在其引文桂冠奖榜单上添加新名字,ISI则是引文桂冠奖的评选者,以SCI为核心的引文数据库为评选过程提供数据支撑。
或许有人好奇:评审专家在评选桂冠学者时会如何进行基于引文数据的定量分析?又会考虑哪些定性因素?
这个问题不妨交给ISI的研究分析主管大卫 · 彭德尔伯里(David Pendlebury)来回答。后者此前接受《化学世界》(Chemistry World)杂志的专访,详细介绍了引文桂冠奖的评奖过程。
评审团队怎样围绕数据开展定量分析?
对科学信息研究所的评审团队来说,首要任务是查阅科学文献记录,筛选出“高被引”成果,即被引用次数不少于2000次的论文。这类论文占全部文献的比重不足0.02%。
查阅筛选工作会向前一直追溯至1970年,以近10年、近20年和近30年作为窗口期,重点关注窗口期内被引用最多的文章。用彭德尔伯里的话说,如此设置时间窗口,似乎也符合诺贝尔奖委员会评价科研影响力的惯例。
曾有研究团队调查诺贝尔科学奖得主的获奖时刻相较其诺奖成果发表年份的滞后时间,结果表明,1901年至2019年间的科学奖得主主要落在1~10年(25%)、11~20年(32%)、21~30年(25%)的滞后区间。
彭德尔伯里指出:“自1970年以来,在我们梳理的约6700万篇论文和会议文章里,仅有约12 000篇被引用2000次以上。能产生如此影响力的论文占比极小……我们将被引数据作为一项指标,用以衡量研究成果受学界认可的程度。”
定性评估是如何进行的?
引用次数并不能反映全部情况,因此,分析人员还须参考多项定性指标,进一步缩小候选论文范围。
第一项定性指标是研究的创新性和社会影响力。
除了加深人类对物理、化学、生物过程的理解,此项成果是否对世界产生了积极影响?我们必须认真思考这一问题。诺贝尔奖的评奖标准规定,奖项必须授予那些所做工作“为人类带来最大福祉”的学者。当然,某些研究的价值可能经过漫长时间才会显现,诺奖评选往往也需要等待岁月沉淀。
另一项指标是该学者是否获得过其他重磅奖项。
比如,针对化学领域,分析人员会关注英国皇家学会系列奖项以及沃尔夫化学奖。合计共有约50个重要奖项要被考虑在内。之所以有此考量,是因为取得这些奖项与后续荣膺诺奖之间存在关联。正如彭德尔伯里所言:“少数人拿到诺奖后才收获其他奖项,但大多数情况下,诺奖才是最后斩获的。”
此外,研究成果之于其他学科领域的跨界影响力也是重要参考指标。当然,不同类型的科研工作,其跨学科属性本就有强弱差异。
彭德尔伯里列举了2025年引文桂冠奖得主的例子:获得化学奖的固态化学专家让?马里 · 塔拉松(Jean-Marie Tarascon)深耕电池技术研究,其工作的影响横跨诸多领域,包括材料科学、化学、物理学等。
反观另两位化学奖得主,细胞生物学家安东尼 · 海曼(Anthony Hyman)与生物物理学家迈克尔 · 罗森(Michael Rosen)的研究则高度聚焦生物化学,跨界属性远不及塔拉松。
最后一项看起来不该那么重要的要素在于奖项评选的“领域轮动”——也就是2025年折桂的商用聚合物锂离子电池先驱塔拉松,能决定2026年的化学桂冠难以花落电化学。
这也顺应了诺贝尔奖委员对各个细分领域的表彰存在轮替规律,比如,诺贝尔物理学奖几乎不可能连续3年授予宇宙学方向的研究者。作为旨在表彰诺奖水准成果、具备诺奖预测效应的引文桂冠奖,当然也会参考诺奖评选规律。
彭德尔伯里表示,从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到有机化学,再到表面科学,化学领域的细分方向很多,因此奖项的“轮动”令人挠头。
而且化学可以容纳各类科学方向。彭德尔伯里以最近几年的诺贝尔化学奖举例:2017年的冷冻电镜技术、2020年的 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以及2024年的利用人工智能预测蛋白质折叠结构的工作——都展现了化学领域海纳百川的包容性以及化学奖对方法和工具的青睐。
整个评选过程会持续多久?
根据彭德尔伯里介绍,分析数据、筛选高被引论文的工作会从每年年初启动——可以认为这是个永不停歇的过程。
他感慨道:“我们总能看到新一批高被引论文脱颖而出,并由此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它们的关注不足,于是深入研读相关内容,尽力评估这些成果对本领域、跨领域以及之于社会的影响力。”
分析人员会考察科研诚信问题吗?
答案是肯定的。分析团队会仔细审视科学家的研究履历、重要成果,并查看其核心贡献对应的参与者规模,排查各类风险隐患。
彭德尔伯里表示:“我们会留意任何可能表明存在科研诚信问题的线索。不过,真正令人担忧的大问题极少出现。”
评选流程/方法是否有过变化?
总体来说,引文桂冠奖的评选方法保持稳定。近些年,数据分析环节引入了更多自动化工具与系统化核查手段,例如把候选学者的引文数据与此人收获的其他奖项进行关联。但这套流程始终以定量分析为主,定性评估作为后续补充。
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做这类分析?还专门设置一个在诺奖开奖前几周发布的预测性奖项?
如前文所述,引文桂冠奖的渊源可追溯至1960年尤金 · 加菲尔德创立ISI。据称,他借鉴了法律行业的引文索引思路,于1964年推出科学引文索引,即SCI。
在数据还十分有限的早期阶段,加菲尔德就提出疑问:科学家发表论文的数量和速度,以及论文被引用的情况,是因人而异且往往差异巨大的,那么,在诺奖得主与普通科学家之间,这种差异会有多大?
1965年,加菲尔德发布一份报告指出:诺奖得主发表的论文数量是普通科学家的5倍,论文引用次数则是后者的30倍。后来,他又整理出全球被引次数最高的50位科学家名单,其中6人在上榜前就已获诺贝尔奖;榜单发布后,又有数人陆续摘得诺奖。
彭德尔伯里认为,将引用数据视作学界内部衡量科研影响力的工具,是对传统同行评审的补充。“我们希望以此证明,当论文被引次数达到极高水平后,它就能可靠反映科研成果的影响力。对于正在检索文献的科研人员来说,拥有一种区分文献质量与权威性的方法可谓至关重要。”
-自2002年推出引文桂冠奖以来,已有近五百位学者上榜,其中89人后来斩获诺奖,个别学者甚至当年就拿奖。9月17日,2026年度引文桂冠奖名单揭晓,22位杰出科学家获奖。其中,中国科学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学校长、清华大学教授薛其坤凭借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实验观测入选该名单。这也是第二次有中国内地的科学家获得引文桂冠奖。2025年,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张涛因在单原子催化领域的开创性工作成为首位上榜的中国内地科学家-
资料来源:
How does Clarivate pick its ‘citation laureates’, many of whom go on to win Nobel priz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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