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发文报道了一例通过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CAR?T)成功治疗肝癌伴肺转移的病例。
据介绍,患者是一名3岁男童,其肝脏遭遇肿瘤侵袭,肿瘤尺寸近似一颗大橙子,且已转移至肺部。多次手术、多轮化疗虽暂时清除了癌细胞,但癌症很快复发。几乎别无选择的患儿父母报名参加了一项实验性CAR?T细胞疗法临床试验。
最终,在输注了两剂由患儿自身免疫细胞制备的CAR?T细胞后,其体内的癌细胞全部消失,与肝癌相关的生物标志物水平大幅下降,危险的副作用则未出现。结束治疗一年后,仍未见癌症复发。
简言之,CAR?T疗法的本质是对病人的免疫细胞(T细胞)进行基因重编程,使其表达人工设计的嵌合抗原受体(CAR),从而特异性识别并杀伤癌细胞。可以说,它彻底改变了难治性血液癌的治疗格局。
然而,针对包括肝癌在内的实体瘤,CAR?T治疗的效果一直不尽如人意。
NEJM报道的最新试验由美国贝勒医学院及其合作机构开展,所用CAR?T细胞经过基因工程改造,导入了能促进自身增殖与存续的基因,还配备有“自杀开关”,用以约束自己。
该疗法此前已在小鼠实验中展现潜力,但若用在一名已被高强度治疗折磨得异常虚弱的幼儿身上,那无疑是冒险。
好在结果令人欣喜。研究作者之一、贝勒医学院的儿科学副教授大卫 · 斯特芬(David Steffin)表示,这虽然仅是一例临床个案,但足以证明:对于化疗耐药的实体瘤,可以在门诊治疗条件下得到完全、持久的缓解,而且治疗不会引发全身毒性反应。
如果上述疗效后续在其他病人——尤其是针对那些体积更大、增殖速度更快的肿瘤——身上复现,这种实验性疗法将有望攻克更多类型的难治性实体肿瘤。
据称,贝勒医学院的临床实验将针对30人展开测试。
顽固的实体瘤堡垒
CAR?T疗法的标准流程是这样的:医生从患者血液里提取T细胞,通过基因重编程为其装上“抓手”,使其有能力结合特定癌细胞表面的靶标,即抗原。
接着是一轮短暂的化疗,旨在清除患者体内原有的免疫细胞,为注入改造后的T细胞腾出空间。CAR?T细胞回输人体后,将精准定位并杀灭目标癌细胞。不过,CAR?T细胞的抓手仍充满局限性,面对实体肿瘤始终束手无策。
科学家一直努力地优化此项技术。有人尝试直接在患者体内制备CAR?T细胞,以求大幅缩减治疗的时间和成本。另有一些研究者怀有更宏大的目标,那就是攻克实体肿瘤。在所有癌症确诊病例中,实体瘤占比约85%。
之所以难被攻克,部分原因是实体瘤往往表达多种类型的抗原。若只靶向其中一种抗原,就会有部分癌细胞残留,最终导致肿瘤复发。
此外,血癌细胞会于血液内自由流动,实体瘤则深埋于器官内部,被健康组织包裹,CAR?T细胞必须突破物理屏障方可接触病灶。
另一方面,肿瘤能释放多种多样的化学物质,重塑局部微环境,其中部分物质会促进肿瘤增殖,还有一些则会剥夺免疫细胞存活必需的信号和营养,从而削弱CAR?T细胞的杀伤力。
贝勒医学院团队开发的新一代CAR?T细胞,能同时针对实体瘤的多种防御机制展开干预。
第二代CAR?T疗法
要攻克实体肿瘤堡垒,第一道难关是选中合适的抗原。
过往研究显示,磷脂酰肌醇蛋白聚糖?3(glypican-3,简称GPC3)是极具价值的治疗靶点:这种抗原大量表达于多种癌细胞表面,包括那名肝癌患儿体内的肝母细胞瘤,在健康细胞中则几乎不表达;而当GPC3大量表达后,它们会驱动癌细胞失控增殖。
靶向GPC3的治疗方法已取得一定进展。两项采用抗体治疗的临床试验证实,针对晚期肝癌患者使用抗体以抑制GPC3蛋白,是具备较高安全性的。不过,抗体药物很难渗透到更深层、更隐匿的癌细胞,因此无法帮助患者完全康复。
与之相对地,CAR?T细胞有能力穿透致密组织。在肝癌和肺癌小鼠模型中,靶向GPC3的CAR?T细胞安全、显著地降低了肿瘤负荷;另一项针对肝癌患者的小型临床试验也印证了该疗法的安全性。
当然,单单靶向GPC3还不够,CAR?T细胞还要具备生存力与安全性。研究团队通过基因改造为基础版疗法新增了两项重要功能。
第一项改造使得CAR?T细胞能分泌白细胞介素?15(IL?15)和白细胞介素?21(IL?21),这两种分子有助于细胞在肿瘤恶劣的化学微环境下存活、扩增。
第二项改造则加入了一个“自杀开关”以防止失控扩增。一旦通过药物激活开关,CAR?T细胞便自我销毁,不会损伤周边正常组织。
根据NEJM论文的介绍,那名3岁患儿的原发肝母细胞瘤以及肺部转移瘤,均检测出GPC3抗原阳性。他先后接受了两剂由自身细胞制备的CAR?T输注,两次治疗间隔8周,均无须住院。
第一剂输注后,肝脏肿瘤缩小,实现部分缓解;第二次输注完成后,影像学检查显示肝脏和肺部的肿瘤全部消失,并且迄今已至少有一年未见复发。作者团队写道:“这标志长达12个月的持续无病状态。”
二代CAR?T细胞的效用可谓“来得快、留得久”。治疗后的第4周,CAR?T细胞已浸润肝脏;治疗9个月后,依旧能在血液里检测到它们。尽管该疗法存在神经毒性、免疫过度激活(可能致命)等副作用风险,但患儿并未出现严重毒性反应。
CT图像显示肿瘤(红色箭头指向处)在治疗后明显缩小
当然,仅凭单个病例不足以判断疗法对其他人也有效,而且这名患儿本身可能具有特殊性:CAR?T细胞经静脉回输后,会自然地向肝脏、肺部聚集,这一点或许放大了疗效。
专家指出,还需要更多随访来追踪远期风险,比如CAR?T细胞异常增殖的风险;倘若发生此类状况,内置的自杀开关能否有效控制局面?
值得一提的是,另一项采用同类CAR?T疗法的临床试验也正在推进中。
行业热切希望以这次成功的概念验证为基础,深入探索更多可能性,最终破解实体瘤的多重防御机制。肝癌是全球第三大癌症致死病因,如果这条路走得通,将有无数病人重获新生。
资料来源:
Three-Year-Old Boy’s Metastatic Cancer Disappears After Two Shots of Experimental Cell Thera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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