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Ozempic为代表的新型减肥药,可能通过干扰大脑“想要更多”的冲动,来使用药者不执着、不沉迷。它会降低奖赏系统对获得更多食物的价值评估,从而减少饥饿感。
替西帕肽和玛丽的道德
玛丽年过四旬,重达121公斤,长期与肥胖症作斗争,与人性作斗争:坚持节食、忍受饥饿、克制食欲……身处科技领域的她了解到一款2型糖尿病新药Mounjaro,并从2022年10月开始使用它来治疗肥胖。
药效出奇地好,体重咔咔地减,原来的121最近变成了100。玛丽表示:“我每星期都稳步减重一磅半(1.36斤)。原来与克制食欲相爱相杀的时光已逝,现在的我没那么喜欢甜食了。”
当然,她有时仍会品味些比萨饼或炸玉米饼来抚慰情绪,但不频繁如此。“我真的不需要了。”
Mounjaro中文译名“替西帕肽” (tirzepatide),由礼来公司研发,作为一种新型糖尿病和肥胖症药物,其作用方式与传统药物的差别尚不完全清楚。
诺和诺德的Ozempic与Mounjaro类似,但热度更高。
这两款新型减肥神器都属于GLP-1受体激动剂,但它们不仅不同于有致瘾风险的常规兴奋剂,反倒能对抗成瘾,且不只限于食物相关成瘾。
若能发现新型减肥药改变食欲以及相关强迫行为的机制,我们对于快乐和成瘾本质的认知也将升华。
另一方面,当调节着我们欲望的神经系统变得更清晰、更可控,那些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人,是不是道德压力更轻了?
毕竟,当药物能显著控制体重或成瘾问题时,很难说这些问题究竟属于道德还是医学层面。
欲望会升级,而喜欢却停滞不前
GLP-1受体激动剂的大部分工作都在大脑内进行。它们能缓解饥饿对注意力的支配,让饥饿者不那么专注于寻找食物。这种调控会影响我们两种主要类型的快乐中的一种——“想要”。
想要的积极一面是感到有动力并专注于获得你想要的东西;当然,其消极一面就是渴望得不到满足。
第二种快乐则是“喜欢”,它与实现目标的满足感和舒适感有关。喜欢之乐的消极面在于,如果人们永远都感到满足,他们可能会缺少做很多事情的动力。
美国精神病学家唐纳德·克莱因(Donald Klein)将上述两种快乐分别称作“狩猎的乐趣”和“享用的乐趣”。
美国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和神经科学教授肯特·贝里奇(Kent Berridge)的成瘾理论展示了“想要”和“喜欢”如何依赖于不同而又相互联系的神经回路。一言以蔽之:
随着药物使用增加,欲望会升级,而喜欢却停滞不前甚至减少,这让人们疯狂寻找不再提供太多满足感的东西。
尽管贝里奇此前对食物成瘾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但最近的研究使他确信,有些人对食物的反应就像另一些人对药物的渴望一样。
诚然,饮食、性爱和药物的幸福感各异,但要知道,多种多样的情绪都由大脑通过相同回路来处理。
“想要”的脑回路往往依赖神经递质多巴胺,“喜欢”回路则更多与大脑内的天然阿片类物质有关。这些物质就像通用的情感货币,让大脑根据它认为最紧迫的需求来调节我们的欲求。
当脑回路顺畅运作时,“想要”和“喜欢”会在需求得到满足后就减弱。这也是为什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旦吃饱了,食物便不再有吸引力。?快乐是相对的,且取决于环境,而可悲的是,现在能带来快乐的东西,以后未必还有乐子,无论它是一瓶快乐水、一副快乐药还是一段快乐的关系。
精神药物的一般共性:耐受、压抑和空虚
上述种种,都是抗成瘾药物设计的理论依据。有些治疗成瘾的药物,例如美沙酮(methadone)和丁丙诺啡(buprenorphine),通过提供与成瘾物相似、用量前后一致的药物来满足病人对阿片类药物的渴望,同时又不至于将他推向混乱和迷失。
当成瘾者以恰当剂量持续服用此类药物时,他们不会体验高度兴奋或遭受神经损伤,因为他们已对这些影响产生耐受,他们的大脑受体变得习惯于一定水平的阿片类药物,且会在用药时被占用和激活。?
因此,原来的成瘾者,能通过科学用药回归正常生活,将因药物问题死亡的风险降低50%甚至更多。
另一方面,以纳曲酮(naltrexone)为代表的一类药能发挥与上述相反的作用,阻止阿片受体激活。当然,阿片受体被抑制后,不光阿片的瘾头被摁住了,受体介导的其他喜好,例如社交之乐,也会受到干扰。毫无疑问,绝大多数患者更喜欢满足欲望而非减少快乐的药物。
抗精神病药能阻断神经回路里的一些多巴胺受体,因此不仅可治精神分裂,还被用于抗成瘾。但这些药物没有选择性——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药物极大降低了他们追求目标的快感,让他们缺少动力,生活空虚。
一些较新型的抗精神病药似乎还能减少人体对酒精的渴望??,但也可能加剧兴奋剂成瘾,导致体重增加。
Ozempic不阻止你快乐,而转移你注意力
前文介绍的以Ozempic为代表的GLP-1药物,其作用方式与上述类型不同。它们能调节多巴胺奖赏系统,但显然不会以抑制整体欲望的方式运作。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外科教授兰迪·西利(Randy Seeley)表示:
数百万年的演化告诉你,在某些时候食物是最重要的,而在某些时候它又不那么重要。我们对于食物、酒精、性爱的选择,不是一个服从于主观意志的系统。
西利团队在制药公司资助下,成功降低了人体对体重的“设定值”,即身体自己认为体重应该在多少斤。
到目前为止,关于使用GLP-1药物治疗物质成瘾的数据喜忧参半。部分研究在动物和人类身上显示积极效果,但另一些则未发现任何影响。
美国国家药物滥用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n Drug Abuse)所长诺拉·沃尔科夫(Nora Volkow)正支持关于这类药物抗成瘾效用的研究。
在她看来,这些药可能通过干扰“想要更多”的冲动,来使用药者不执着不沉迷。
贝里奇博士指出,虽然神经科学家很了解如何改变“想要”的程度,但他们并不清楚,控制着欲望的核心究竟什么。而对于欲望核心的干扰,可能就是GLP-1药物的作用方式:
降低奖赏系统对获得更多食物的价值评估,从而减少饥饿感。换言之,GLP-1不阻止快乐,而是转移注意力。
这样的方式也有助于克服多种类型的痴迷——一些服用GLP-1药物的人表示自己已不再强迫性地购物和啃指甲。
??另一方面,能让减肥变更容易的药物也有助于减少肥胖人群的羞耻感,同时改变大众认知,使他们意识到肥胖症是医学问题。
资料来源:
What Ozempic Reveals About Des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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