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华裔凝聚态实验物理学家和应用物理学家崔琦因1982年参与发现分数量子霍尔效应以及一种具有分数电荷激发态的量子流体而分享了199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成为继杨振宁、李政道、丁肇中、李远哲、朱棣文之后的第六位华裔诺贝尔科学奖得主。崔琦的求学、求知之路充满坎坷和艰辛，他凭着孜孜不倦的追寻和心无旁骛的探求，终于蟾宫折桂，从默默无闻的普通中国农民的儿子和农村放驴（牛）娃蜕变为荣登世界科学最高荣誉殿堂的国际知名科学大师，一举成为举世瞩目的科坛巨星，乃华夏儿女的骄傲与荣耀。

崔琦母系王氏家族

崔琦祖籍今河南省平顶山市宝丰县肖旗乡（曾属新宝镇）范寨行政村范庄自然村（2003年8月重建的崔琦旧居位于范庄村东南部），父亲崔长生（1894—1959）是家中兄弟三人中的老大，不识字，性格忠厚老实，勤劳质朴，耿直方正，沉默寡言，主要靠种地务农为生。当地土地贫瘠，收入微薄，农闲时常牵着小毛驴去邻县郏县景家洼煤矿驮煤卖煤，以维持生计。母亲王双贤（1898—1968）出身于当地一个富裕书香人家（邻里乡人习称“王大户”），系家中老小，亦不识字，但她深明事理，胸怀旷达，眼光远大，思想开明，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是远近闻名的贤妻良母型农村家庭妇女。

宝丰县范庄村崔琦旧居

崔琦母亲王双贤

王双贤祖籍今宝丰县肖旗乡磁矶岭村，相距范庄村2.5千米，祖父王克俭和父亲王平早年家道清贫，后逃荒至邻县临汝县（今汝州市），在县城以卖面条为业，生意兴隆，渐有积蓄，勤劳致富，鼎盛时在老家置地400余亩，在三处盖房共36间，另在郏县南街买宅一处（清代举人和诗人仝轨旧宅第），房屋16间。王平夫妇共育3子2女：长子王治军，次子王治安，幼子王治寰，长女王大贤（另说“王名贤”），幼女王双贤。王平在家乡曾自设私塾（旧址尚存）教授诗书。1903年，王治军（1881—1912）与范庄村崔氏结婚，未育。1906年2月，他东渡日本留学，入读日本法政大学，留学期间加入中国同盟会，与日本女子再婚并育一子，1908年携妻带子回国，出任宝丰县第3任教育会会长。不久后卖地两顷筹资到京师从事反清活动，欲谋大事不成。接着积极投身于辛亥革命，组织“河南旅鄂奋勇军”举事，1912年2月19日在今南阳邓州市（原名邓县）不幸牺牲。宝丰县政府发放家属抚恤金五百大洋，稍后日籍妻子携幼子返回日本生活。1934年12月，王治军被河南省政府追认为辛亥革命河南起义殉难烈士，立传、建陵、树碑，以示褒扬。王治安是当地有名的教书先生，曾在郏县当过区长和征收处处长。王治寰曾任郏县县立中学校长、河南省教育厅知委和督学等职，在社会上颇有声望，1949年全家移居澳门。

崔琦简略生平

崔琦教授

1939年2月28日（诺奖官网采用此说），崔琦出生于家乡范庄村普通农户一间用砖石和土坯建造的农舍里，依乡俗得乳名“驴娃儿”。在崔琦后来的记忆中，家乡偏僻落后、自然灾害频繁。经仔细考证后确认，崔琦实际出生于1936年（崔琦叔叔崔振兴之子崔高祥亦证实：他和崔琦同生于1936年，因崔琦生日靠前而称他为哥哥），离开内地去香港求学时将年龄改小了3岁。崔父在同辈兄弟中排行老大，老来喜得贵子，喜不自禁，给崔氏家族带来莫大的欢欣。崔家对独子寄予厚望，家规甚严，从不娇生惯养。崔长生和王双贤夫妇共育4女1子，崔琦上有4个姐姐：大姐崔颖（乳名彩莲，嫁王雪邨，后更名为慧秋，1970年病逝于湖北省五七干校，享年仅50多岁），曾在北京中华书局总局工作，其子王达人曾任《北京晚报》记者；二姐崔珂（1921—2018，乳名玉莲，嫁黄氏），1949年与家人一起移居香港，后迁居美国得克萨斯州休斯敦；三姐崔璐（1932—1998，乳名海莲），1949年移居香港，后迁居美国纽约市，在当地一所中国路德宗（即信义宗）教堂任牧师，病逝时只差两个多月抱憾没能等到爱弟荣膺诺奖的好消息；四姐十二三岁时早殇。崔琦的前三个姐姐被送到三舅身边念书并先后读完大学。

自左至右：崔琦大姐崔颖、二姐崔珂和三姐崔璐

崔琦的整个求学经历如下。因家境贫寒且家庭人多，小学阶段不得不请求学校减免学费，才得以跟着三舅完成学业，1949年秋从宝丰县新宝镇（镇公所设在高皇庙，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该镇被撤并，高皇庙现属石桥镇）高皇庙小学高小毕业。因家乡没有中学，且三舅已移居澳门，崔琦只好辍学在家，一边帮父母干活，一边温习功课，其间在范寨小学当过代课教师，还替大姐给范庄村妇女识字班代课。目不识丁的慈母极富远见卓识地认识到教育对一个人成才的重要意义，眼见爱子辍学在家已快两年，心急如焚。在母亲的执意坚持和多次催促下，1951年春崔琦经郏县和许昌先到北京大姐处短暂停留，然后通过合法手续转赴香港投靠两个姐姐求学。因首先要过语言关（粤语和英语），故姐姐安排崔琦先在荃湾的青山小学重读六年级，接着短期就读于知行中学，知行中学关闭后于1952年考入久负盛名且以数理化学科见长的私立香港培正中学（位于九龙城区培正道20号），学习成绩优秀，靠减免学费和奖学金念完初中（跳过初一直接念初二）和高中。崔琦初到香港时，由于语言和生活方式很不习惯，加之强烈思念家乡亲人，一时倍感孤寂和彷徨，曾两次写信要求返回老家，均被母亲安抚并极力劝阻。1950年以前，香港培正中学是广州培正中学在当地所设分校，该校办学素来以基督教精神为经，以母语（粤语）教学为纬，一向采用双语教学，授课和交流基本上采用母语，课本和参考书大都采用英文原版教材，主张兼收并蓄，各取所长，教学质量堪称一流，在民国教育界享有“北有南开，南有培正”之盛誉。香港培正中学的国际知名校友还有卓以和（分子束外延技术之父）、丘成桐（1982年菲尔兹奖得主）、沈吕九、萧荫堂和吴家玮（1983—1988年任加州州立大学旧金山分校第11任校长，系美国大学首位华人校长。1991—2001年任香港科技大学创校校长）等，前4位分别于1985年、1993年、1998年和2002年获选美国国家科学院（NAS）院士。1957年夏，崔琦以优异成绩高中毕业，依毕业届别被归入培正辉社校友（1966届丘成桐系皓社校友），因培正校旗为红蓝旗，故其校友自称红蓝儿女。崔琦曾被台湾大学医学院录取并提供全额奖学金，后考虑到双亲和大姐一家住在内地而主动放弃，选择留在港府为中文高中毕业生设立的“特别班中心”（学制一年，始于1955年，1963年香港中文大学建立后于翌年撤销）补习，期待来年考入香港大学。“特别班中心”缺少物理和化学老师，物理课只好靠自学，幸好隔壁金文泰中学副校长黄少明老师常来无偿讲授化学课，崔琦顺利通过香港大学的入学考试并被录取。1958年暮春，崔琦又喜获路德宗教会提供的全额奖学金，遂放弃香港大学，同年9月入读美国伊利诺伊州岩石岛市的基督教学院——私立奥古斯塔纳学院，主修数学，兼修物理学，当时全校只有他一个华人学生。1961年夏，他获奥古斯塔纳学院文学学士学位并被载入荣誉优秀大学毕业生名册，1963年夏获芝加哥大学物理学理学硕士学位，1967年9月再以论文《镍的德哈斯-范阿尔芬效应和电子能带结构》获芝加哥大学实验物理学哲学博士学位，博导是时任助理教授的美国固体实验物理学家罗亚尔 · 斯塔克（Royal Stark）。崔琦系斯塔克的开门弟子和最得意弟子，博导的实际年龄比学生还要小1岁多。崔琦的博士学位论文模式和李政道的一样，都是原原本本以已发表的同名期刊论文作为正文内容，篇幅也相同，总页数都只有17页。

2014年4月，崔琦夫妇在家乡宝丰欣赏汝瓷

崔琦的主要工作履历如下。1967—1968年任芝加哥大学研究助理，继续跟随罗亚尔 · 斯塔克做有关低温超导体的博士后研究。1968年春至1982年春，在新泽西州默里山贝尔实验室物理学部固体电子学研究实验室从事固体物理学（凝聚态物理学是固体物理学加上液相后的向外延拓升级版）研究，主要研究方向是金属和半导体中电子的性质，主攻半导体固体电子学特别是二维电子物理学和半导体霍尔效应。当时的部门负责人约翰 · 罗威尔（John Rowell）把物理学实验当成游戏，让崔琦倍觉工作趣味盎然。1982年2月起任普林斯顿大学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现名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电气与计算机工程学系）教授、阿瑟 · 多提讲席教授，2006—2008年兼任哥伦比亚大学物理学系客座教授和高级研究科学家，2010年荣休。2011—2013年任波士顿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学系研究教授。贝尔实验室被誉为“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摇篮”，截至2025年底，贝尔实验室（1996—2006年属于朗讯科技）的16位科学家共斩获了10项诺贝尔科学奖，另有7位科学家获得过5项图灵奖。

崔琦的婚姻与家庭情况如下。崔琦1960年在奥古斯塔纳学院校园初识美国女孩琳达（Linda Bee Tsui，née Varland）。琳达1942年6月5日生于芝加哥，挪威裔欧罗巴人（即白色人种）。当时二人仅仅是相识，并无过多交往。1961年，琳达转学到芝加哥大学，翌年秋首次约会的地点选择在芝大图书馆，二人相谈甚欢，感情升温。相知、相恋三年后，两情相悦，瓜熟蒂落，1964年在琳达学士毕业后便喜结良缘，婚后育2女：长女崔大熙（Aileen Dashi Tsui，又名崔艾琳），生于1966年10月22日，2001年获哈佛大学艺术和建筑史学系哲学博士学位，马里兰州华盛顿学院艺术史安德伍德讲席副教授；幼女崔大可（Judith Ihseen Tsui，又名崔一芯、崔朱迪），生于1968年9月23日，1991年获普林斯顿大学人类学文学学士学位，1997年获纽约大学医学院医学博士学位，内科医师，华盛顿大学（西雅图）医学教授。崔琦的两个女儿都曾回到祖国修习中文，都会讲简单的汉语，且均擅长演奏管弦乐器。崔琦夫妇伉俪情深意笃，琴瑟和鸣，家庭氛围融洽，晚辈均事业有成。1981年，崔琦夫妇捐资在奥古斯塔纳学院创设奖学金，用于资助发展中国家在该校留学且有经济困难的学生。

崔琦从小就聪慧懂事，吃苦耐劳，帮助父母和家人干农活、做家务，捡柴割草、喂猪拾肥、放驴放牛，样样都是小能手。年轻时兴趣爱好广泛，多才多艺，是学校里文娱、体育活动的积极分子和领唱高手，喜欢中国武术和篮球，酷爱音乐，尤其偏爱宗教音乐、古典音乐和民间音乐。崔琦是虔诚的路德宗教徒，温文儒雅，睿智幽默，学养深厚，谦逊友善，乐于助人，思维敏锐，想象力丰富，他身上交叉融合了中西方传统文化之长，做事慢条斯理，事亲至孝，宁静致远，是一位真正“谦和的绅士”。崔琦把工作当成乐趣，常年驰骋于科学探索这个其乐无穷的世界，倾心体验，尽情享受。2001年9月27日，崔琦在普林斯顿市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汤正宇访谈时表示：“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觉得永远不会厌倦自己的工作，把自己的工作当成一种兴趣才是最重要的。”夫人琳达采用3C评价崔琦的显著特点：专注（concentration）、好奇（curiosity）和创意（creativity）。受遗传因素影响，中年的崔琦一度受心脏病（严重心律不齐）困扰，因医疗和保养得当，加之心态乐观，家庭温馨和谐，病情后来逐渐好转。年事渐高后，崔琦的主要业余活动随之改为散步、游泳、打太极拳、阅读报刊、欣赏音乐、观赏影视剧等。

1967年12月26日，崔琦获得美国永久居留权（绿卡），1971年10月26日在新泽西州纽瓦克市入籍美国。外国公民获得美国绿卡，通常需要满5年后才能入籍，但配偶是美国公民或通过婚姻获得绿卡者则只需满3年，崔琦的情况即属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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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朱安远是自由撰稿人，北京荣休高级工程师，诺奖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