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的我每天遥看日出日落,飞往月球的你是否也凝望着地球的升起与隐没?
2026年4月6日,美国宇航局(NASA)的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实现历史性的绕月飞行,猎户座载人飞船成功飞掠月球背面,而飞船上的宇航员拍下了令人惊叹的“地落”(Earthset)景象——地球的一大半已沉入月球后方的黑暗中。
2026“地落”
壮美地落照片让人想起1968年12月阿波罗8号任务拍摄的“地出”(Earthrise)奇观——地球从月球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大半。对比漆黑太空与荒芜月球,地球给人以蓝色明珠的观感、生命绿洲的想象。
1968“地出”
当然有一说一,如果阿尔忒弥斯2号照片可谓构图合理,阿波罗8号作品则略显歪斜草率。二者代表截然不同的太空摄影理念。
阿波罗8号的飞船执行绕月任务时,指令长弗兰克 · 博尔曼(Frank Borman)曾告诫同事吉姆 · 洛威尔(Jim Lovell)和比尔 · 安德斯(Bill Anders):“我不想看到你们往窗外瞧。”
没错,五六十年前的NASA不鼓励宇航员为拍摄地球影像而浪费过多胶片,这种事被定性为“机会目标”(targets of opportunity),是所有任务里优先级最低的一项。
值得一提的是,阿波罗8号的宇航员在前往月球途中并未拍摄任何一张地球静态照片,只勉强同意携带一台黑白电视摄像机进行直播。
第一次直播时,由于来不及给摄像机装上长焦镜头,观众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斑。后来镜头装好,屏幕上的月球画面又晃个不停,原因是地面控制中心不断发出“往上点”“往下点”的指令,而信号又总有1.3秒的延迟。
虽然阿波罗任务的摄影工作常显得草率,但留下的影像成了公众记忆、时代符号,比如前文提到的经典“地出”照片。另一张经典则是1972年阿波罗17号任务拍摄的完整地球照“蓝色弹珠”。这里不妨将1972年蓝色弹珠与2026年阿尔忒弥斯2号指令长里德 · 怀斯曼(Reid Wiseman)拍摄的同类作品做个对比。
左:2026年阿尔忒弥斯2号宇航员里德 · 怀斯曼拍摄的地球照片,名为“地球母亲”;右:1972年阿波罗17号任务拍摄的地球照片,名为“蓝色弹珠”
如上图所示,2026年照片由平板电脑拍摄,画质极为清晰;它最初被命名为“你好,世界”(Hello, World),后更名为“地球母亲”(mother Earth)。不同于记录下白昼面的蓝色弹珠,地球母亲定格的是夜景,按理说应该以黑暗为主,但它经过后期处理,看起来像白昼画面,还呈现了极地极光以及还有一道穿过大气层、如纤细新月般微微闪耀的阳光。
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的宇航员杰里米 · 汉森(Jeremy Hansen)透过猎户座飞船舷窗上的相机遮光罩拍下了一张照片。遮光罩其实是一块带孔的帘子(镜头从孔中伸出),用来防止舱内光线反射至玻璃窗。
1968年的地出照片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安德斯的主动行动。在执行第4次绕月飞行时,3名宇航员正忙着用黑白相机拍摄月球,而安德斯用眼角余光瞥见了意外色彩,并惊呼道:“天呐!快看那儿!地球升起来了!”
他匆忙抢过一台没有取景器的哈苏机械相机和彩色胶卷,拍下了地球升起的画面。宇航员返回地球后,胶片冲洗打印,最终有了1968的地出。
这张照片不仅影响到大量环保人士,推动当时蓬勃兴起的环保运动,还启发年轻的音乐人大卫 · 鲍伊(David Bowie)创作歌曲《太空奇遇》(Space Oddity)。在歌词讲述的故事里,一名被困太空的宇航员凝望着再也无法回归的地球。
拍摄地落画面时,阿尔忒弥斯2号与月球相距约8000公里,轻松地借助引力弹弓效应绕月飞行。相比之下,地出时刻的阿波罗8号则以区区约113公里的高度绕月飞行了十圈。
上图为阿耳忒弥斯2号乘组绕月飞掠期间的作品,定格于“地落”发生前约6分钟,此时地球呈新月状,阳光自右侧照射。地球的暗面正值夜晚,而在地球的白昼侧,澳大利亚与大洋洲区域上空,云层与蓝海清晰可见。月球崎岖表面上的细小凹痕,是一次剧烈主撞击的抛射物造成的次级撞击坑
在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拍摄的一张图像中,月球正沿着划分月球昼夜的晨昏线缓缓显现。低角度的阳光在月表投下长而厚重、充满戏剧感觉的阴影
地出照片在阿波罗8号任务完成飞船溅落两天后即被发布,不过其彩色版本直到周刊杂志刊登才为大众所见。当时的太空迷们原本以为,身处浩瀚宇宙的地球会显得微不足道,但从荒芜的月球附近望去,地球竟更像温暖的家园。
博尔曼感慨“这就是上帝眼中的景象”,安德斯则沉思道:“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月球……然而最有意义的景象,却是我们自己的家园,地球。”
从这个角度看,阿波罗8号作品与环保运动的关联可谓理所当然,其在1970年成为首个地球日的标志也是顺理成章;随着阿波罗计划落幕,研究我们自己家园的学科,即地球科学,开始蓬勃发展。
1972年的蓝色弹珠照片同样引发了环保人士共鸣。50年后,NASA的深空望远镜“深空气候观测台”(DSCOVR)复刻经典,如下图所示。
左:1972年的“蓝色弹珠”;右:2022年DSCOVR拍摄的照片
过去几十年间,马达加斯加大片地区因森林砍伐而褪去热带绿意、露出褐色土地,撒哈拉沙漠扩张,南极冰盖退缩,伊朗群山上的万古积雪消融殆尽。
阿尔忒弥斯2号的照片能否如阿波罗时代的经典标志那样,对全世界的环保意识产生深远影响?我们只能让时间证明一切,但可以确定的是,为照片取名“地落”(地球正在向下沉落?)再恰当不过——当前人类社会正面临前所未见的气候变化威胁。
资料来源:
How Artemis II’s Earthset photo compares with the iconic Earthrise image from 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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