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安德特人曾繁盛于欧亚大陆数十万年,约在四万年前消逝。2025年是丹尼索瓦人研究的大丰收之年(详见2025年古人类学领域大事件︱盘点),不过关于其姊妹族群尼安德特人的众多新发现同样值得细细品鉴。
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点研究成果:
远至14万年前的杂交混血
精通觅食技巧的同时毫不挑食
用蜡笔描绘史前艺术
亲吻时留下跨种群互动的生物证据
远古血脉的交融
1931年,考古学家在以色列嘉尔默罗山斯虎尔洞穴(Skhul Cave)发现了一具来自14万年前的儿童遗骸。此前研究者推测这是个年龄为3至5岁的女孩。
而在2025年6月《人类学》(L’Anthropologie)杂志发布的文章中,作者判断该名女童可能是混血儿,其父母分别为智人与尼安德特人。换言之,现代人类与尼人杂交融合的时间至少在14万年前,比原本预计的早了约9万年——可见两大族群的互动远比学界想象的更古老且深入。
做出上述判断的科研团队通过CT扫描和三维建模技术,数字化重建了女童的头骨与颌骨,并将重建结构与尼安德特人及早期智人儿童的模型对比,结果发现了极具说服力的“融合”特征。简言之:
负责容纳大脑的头骨部分与现代人类的相似;下颌骨和内耳结构则更接近尼安德特人。
如此独特的组合性状指向了两大族群在中东地区长期交融而非短暂接触的历史。
论文主要作者之一伊斯雷尔 · 赫什科维茨(Israel Hershkovitz)认为,新证据挑战了“尼安德特人被现代人类迅速取代”和“人类进化完全由冲突驱动”的传统观点,使大家更多设想不同族群“紧密相连”“互动融合”的可能性。或许,某些区域的尼安德特人群体逐渐融入了当地规模更大的智人族群。
斯虎尔洞穴混血女童的头骨呈现近似智人的特征
此项新研究显然支持所谓的古人群理论(paleodeme theory),即两种人类同属于一个流动的演化谱系。赫什科维茨主张,将所有早期人类归入单一物种的做法,会掩盖进化历程中的重要细节,例如某些特征为何存续而另一些消失,又如斯虎尔洞穴女童这类混血个体为何于特定时期出现。
坚持单一物种模型看似简化了问题,却可能过度简化化石记录,抹去真实的演化故事,导致我们难以理解不同古人类群体互动与变迁的过程。
尽管已有实物证据,关于斯虎尔混血儿的分类问题仍存争议。考古学家若昂 · 齐尔豪(Joāo Zilhāo)认为,广泛存在的杂交现象表明尼安德特人与智人应被视作同一物种。而在赫什科维茨看来,两大群体呈现贯穿时空持续存在的体质差异,这足以支持划分不同类别。
蝇虫亦可上食谱
2025年11月,贝尔格莱德大学的研究团队于《第四纪科学评论》(Quaternary Science Reviews)发表最新文章称,塞尔维亚地区的尼安德特人曾是顶级猎手,能在险峻地形中开展高难度捕猎,比如执行大胆的突击式伏击,抑或通过惊险的悬崖驱赶战术围捕野山羊。
不仅娴于狩猎,还有屠宰传承。正如《环境考古学前沿》(Frontiers in Environmental Archaeology)杂志7月份所报道的:
大约5万至7万年前,在如今以色列境内,不同的尼安德特人族群即便毗邻而居,其所用的动物屠宰技法往往截然不同——这代表他们各自的独特文化传承。
7月的另一项重大发现刊载于《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杂志。作者团队从德国一处遗址中发现:
尼安德特人早在12.5万年前就掌握了从提取骨骼内骨髓脂肪的技术;相比之下,早期智人的已知类似行为晚得多。
上述各项发现拓展了大家对尼人饮食智慧的认知,但他们可不光有觅食的智慧,更有令人惊叹的不挑食本能。
长久以来,科学家通过分析尼安德特人骨胶原蛋白的氮同位素,推断其食谱以大型猎物为主。不过《科学进展》7月25日报道的一项研究提出:
氮同位素比值(δ15N)数据也可呈现尼人饮食结构中多样化、杂食性的部分,甚至连昆虫也在他们的菜单上。
研究第一作者、美国普渡大学生物人类学家梅兰妮 · 比斯利(Melanie Beasley)解释道:蝇蛆(苍蝇幼虫)会分解腐烂瘦肉,将其中的蛋白质高效转化为自身脂肪;在食物匮乏时期,蝇蛆就是营养丰富、数量充足且易于获取的食物来源。
由此看来,尼安德特人的饮食结构似乎很灵活变通。他们分布于从直布罗陀到西伯利亚的广阔土地,也能根据当地可获取的食物资源调整饮食习惯。将尼安德特人视作纯粹肉食者的老观点是“荒谬且不合逻辑的”。
史前蜡笔显光彩
由法国波尔多大学弗朗切斯科 · 德埃里科(Francesco d’Errico)领衔的考古团队,针对出土于乌克兰和克里米亚地区尼安德特人遗址的16块赭石碎片开展了分析。
这些碎片最早可追溯至10万年前。分析结果表明,其中三件样本清晰呈现曾被人为塑型与绘画使用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一支约有4.2万年历史的黄色“蜡笔”,长约5厘米;显微分析显示其曾被反复打磨。
赭石蜡笔
上述工作刊载于2025年10月的《科学进展》杂志。文章作者表示:
这支独特的赭石制品显然经过了反复的研磨刮削,细微的摩擦痕迹与施压迹象表明它曾被用于在物体(或许是皮肤、岩石等)表面做标记,甚至是艺术创作工具。因此给它定性为“蜡笔”,而且是对其拥有者来说很宝贵的蜡笔。
德埃里科强调,这支蜡笔出土于已知的尼人聚居地,而且年代早于学界公认的智人抵达该区域的时期,故理应归属尼人群体。
跨族之吻由口腔细菌见证
遗传学和生理学证据告诉我们,尼安德特人与智人曾杂交融合。而在交融过程中,接吻是二者亲密接触的形式之一。
2025年,牛津大学演化生物学家玛蒂尔达 · 布林德尔(Matilda Brindle)与同事通过海量观察数据和计算方法,描绘了灵长类动物的“接吻史”,其中包括关于尼人“跨族之吻”的深度推演。该文章近期刊载于《进化与人类行为》(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杂志。
作者团队指出:尼人和智人携有同一种特殊的口腔细菌,而且两大族群走向不同演化分支的时间远远早于该细菌形成的时间。这就是二者“长期亲密接触、发生唾液交换”的证据。
此外,他们主张接吻并非现代文化产物,而是深植灵长类动物本能中的习惯,起源于2150万至1690万年前。
布林德尔等人首先围绕不同猿类物种观察其是否存在仪式化的接吻行为——根据团队定义,此类接吻属于“与进食无关的非攻击性口对口接触”。
他们发现,黑猩猩和红毛猩猩群体会进行旨在表达爱意与和解的柏拉图式亲吻,倭黑猩猩则有用于激发情欲的亲吻。接着,团队运用贝叶斯模型重建了接吻行为的演化史。
布林德尔与同事最终提出这样一种假设:接吻行为包含传播病原体的潜在风险,却作为进化优势得以延续,原因是它帮助个体强化社会纽带,并在潜意识中评估潜在伴侣的健康状况。
资料来源:
The Year in Neanderth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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