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 · 格伦斯费尔德(John Grunsfeld)是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哈勃”太空望远镜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同时作为主任飞行机械师和宇航员的他,曾4次执行太空飞行任务。当时他身穿增压服,走出航天飞机来到位于同温层、以时速18000英里环绕地球轨道飞行的“哈勃”太空望远镜上行升级和修理......由于不赞同NASA做出的停止对“哈勃”望远镜进行维护的指令,格伦斯费尔德设计了一个机器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它将于2007年下半年被送上太空对“哈勃”进行维修,可将造价达15亿美元的太空望远镜的寿命延长3至8年。最近,格伦斯费尔德完成了自己的另一个“使命”:首次成功地登上了位于阿拉斯加的北美洲最高峰——德纳里峰(即麦金利山)。不久前,美国《国家地理探险》杂志对格伦斯费尔德进行了一次采访。

问:您在太空行走时的感觉如何?

答:它是一次真正奇妙的体验。当然,太空行走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行走,而是将平衡、协调和带有自由悬浮奇感的岩崖攀爬技术综合在一起的运动。你必须以某种方式意识到自己的重力中心,不要试图做出任何突然的移动,尽管不存在重力。

我第一次在太空行走时,那种兴奋的心情使我几乎难以说出体验。我飘出气密舱,花费了几分钟来适应自由飘浮、前后翻滚、旋转和横滚。我曾经穿着太空服在一个大游泳池中训练了几年。但我必须约束我的某些动作,因为在太空行走只需很小、很细微的运动。如果你用力过猛,就容易失控。

太空中的景色如此清晰而明亮,简直难以相信它是真实的。你仿佛是在一个透彻的海洋中畅游,没有任何云彩遮挡你的视线,而且这里永远没有黑夜。

问:在进行太空行走时,很有可能出错的事是什么?

答:最典型的事例是丢失物品。一旦你失去了它们就再也拿不回来了。你以为某个东西已拴在你身上,而其实没有拴紧。当你一松手,它就“跑”掉了。或者你碰了什么没有拴紧的东西,它也“跑”掉了。当然,你自己也不想“跑”掉,所以对拴紧会很敏感。我们用一根不锈钢绳索和一只卷筒拴住自己。不过在好几次操作中,卷筒的绳索放到了最大长度,这时就必须换新的绳索和卷筒。这类操作十分关键,因为不想与航天飞机分离。在过去6、7年中,我们装备了小型的背包式喷射器,如果真的与航天飞机分离了,还有机会启动喷射器飞回来。

约翰·格伦斯费尔德

问:这些背包式喷射器试验过吗?

答:我们在航天飞机的仪表舱内和航天飞机的附近进行过试验,有时甚至是用绳索拴住进行的。我们做过一次成功的试验,以检查这一新系统的性能。拴上绳索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还没有人实际使用过。

问:你能否将太空飞行与登山探险这两者比较一下?

答:进入太空与登山探险有十分相似的地方。在太空中,你必须把一切所需要的东西带上。当然你有一只“手机”,可以与地面通话寻求帮助。但他们不可能很容易地把备件送上来。除了自给自足外,还有其他一些在探险行为上的类似方面:你必须有容忍性。在逆境中学会忍受是太空飞行中的一个重要品质。

此外,穿着太空服就像是穿着冬季所有的衣装,然后戴上厚厚的手套去试图干细致的、犹如修汽车的活,特别是现在要去修理“哈勃”望远镜。我的一项工作是处理连接装置——小小的半厘米接头——必须学会戴着这些臃肿的手套进行工作。与登山不同的是,我不能用牙齿咬住手套,把手抽出来干活,然后再把手放回。必须借助压力系统的帮助。

与高山相比,太空的真空环境是非常严酷的。如果你的太空服被撕破了,哪怕是1厘米以上,也会造成致命的危险。我们的太空服由11~13层涂层GoreTex制成,胀鼓鼓的像个气球。在衣服的内部,每平方英寸的纯氧气压力是令人舒适的4.3磅,而外部什么也没有。

问:总的说来,在“挑战者号”和“哥伦比亚号”事件后,你与NASA对公众的激烈反应是否感到震惊?

答:太空飞行是一项风险非常大的事业。然而我们,以及NASA——企图使它看上去像一种例行公事,以使任何人不至于受到惊吓。这不是一种理想的策略。我们应该意识到危险。在发射时,你端坐在450万磅爆炸物上,有10000名工作人员在做他们该做的事来保证你的飞行成功。在首次太空飞行之后,我的想法是令人惊心动魄!只用8.5分钟就上升到了轨道,时间不算太长……

问:我认为有两件事使人们对“哈勃”望远镜产生疑问:为什么如此先进的装置在经过15年后就将成为废弃物?为什么它需要多次修理?

答:15年是这架望远镜可用寿命的一个估计。我们所知道的是,在过去14年里,“哈勃”望远镜一直是首屈一指的观测平台。我能够证明它正处于良好的状态。可是有些部件,例如陀螺仪、电池得定期更换。地球上的技术正在进步,NASA和科学界愿意以新的成果来装备“哈勃”......

问:作为一位宇航员和机器人专家,你如何能有时间率领一支登山队去探险?

答:确实有趣。当我向宇航员管理办公室主任提出,请一个月的假去爬德纳里峰时,他突然把我视为一个难缠的家伙。扪心自问,我能够执行航天飞机的飞行任务,而你却认为我不听话?

当你成为一名宇航员后,一般来说情况是这样的,在执行飞行任务的一年前,宇航员要禁止做任何被认为是危险的事。实际上存在着一张禁做事项的清单——如竞技性飞行,高山滑雪等等,登山并不在清单上。可是在结尾也有一段文字说明,即不应该做任何可能造成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在9年中飞行过4次。所以我有几次间接休息的时期。1997年,我是在一月份执行太空飞行任务的。结束飞行后,我知道我要在两、三年后才会再次上天。我在那时第一次组织了登山队。我的三次德纳里峰攀登就是在那些整休期间进行的。

问:请谈谈你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德纳里峰的攀登感受?

答:1997年,我与一个向导服务机构签了“西壁攀登”协议。但当我与其他队员会合时,我却对他们的攀登水准没有信心,于是我们在刚到达基地后就下山了。

2000年,我加入了NOVA登山队,准备拍摄一部纪录片......当我们到达17000英尺高度时,遭遇了连续8天半的暴风雪。在第8天,我与另一名队员决定先行下山,结果第二天顶峰上的天气转好。我后来有两年时间一直在责备自己。

问:那么去年夏天的故事呢?

答:到了2004年,我充满信心,觉得我可以再登德纳里峰......我们在17000英尺高度待了两天。天气不是很好,于是我们做了一下适应性调整,并下到14000英尺准备了一些食品,以便我们能在山上多待几天。登顶的那天,向上爬时天气又有点恶化,下起了小雪,但我们终于登了上去。在顶峰,视线不算太好,可也令人欣慰。我们穿的很多,没有人冻伤。对我来说,成功的标志就是每个人都手脚无损,健健康康地回到山下。

问:你以前是否梦想过成为一名宇航员?哪怕看上去似乎遥不可及?

答:要成为一名宇航员确实不存在与生俱来的途径。因此一开始只是把我的激情放在追求当一名科学家和大自然的探险者上。在我的心底一直存在着将人生探索导向太空的愿望。我在1988年获得芝加哥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时,就决定向有关方面递交一份宇航员职位的申请,因为我知道除非我自己申请,否则我决不可能成为一名宇航员。另一方面,我那时想象不出还有比从事天体物理更有趣、更有价值的任何事业。

问:你在登山方面有什么抱负?你有计划去攀登其他山峰吗?

答:我很希望去喜马拉雅山。那里有许多美妙的山峰是我向往去尝试一下或者只是去一次看一看。不过首先,攀登珠穆朗玛峰是一件要付出很多时间的事。其结果很可能是付出生命或是冻掉脚趾。我曾两次接到攀登珠穆朗玛峰的邀请,我都谢绝了。尽管“干”这件事很潇洒,但是风险太大了。

问:太空飞行肯定比攀登珠穆朗玛峰风险更大?

答:是的,我想是这样。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问:你的下一次太空飞行任务是什么?

答:一次六个月的飞行,包括在空间站的逗留。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的话,我将在2006年下半年后升空......我们将作飞往火星的旅程的训练,以及练习一些在火星上要做的事。

问:《莫斯科新闻》最近报道,俄罗斯正在招募志愿者,让他们待在一个密封舱中长达500天,以便对飞往火星的各种计划进行测试。这是否是新的太空竞赛的开始?

答:我认为与其说是太空竞赛,不如说这篇报道显示了世界各国对探索太空的强烈兴趣。它是我们人类现时文化的组成部分,俄国人并不例外。

其他国家,包括中国在内,也在试图使它成为他们的文化元素。现在的形势颇为类似20 世纪初期的登山运动,或者说类似16 世纪的航海探险。可以这么说,太空探险将是我们以世界和平为基石的崇高语言,至少以这种方式来思考是很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