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核心物质-基因说,我们是兄弟;可现实的关系却说,我们是敌人。因此,科学不是万能的,它解决不了诸如人与人关系方面复杂的种种社会问题——

IT技术和网络使我们越来越相信这个世界真小,就如一个地球村;而人类基因组计划和基因研究的成果也越来越多地证明,无论是什么种族,在很早很早以前,我们本来就是兄弟或一家人。科学越发达,就越能揭示地球上的所有人本来就情同手足。可事实是生物学上的兄弟关系在社会关系中却不可能情同手足;恰恰相反,往往成为不共戴天的敌人。

同室操戈

带常有美国人讥讽中国人过去历史上的年年内战,同室操戈,血肉相残。但是中国人也会反唇相讥你们美国人也没少干同室操戈、弟兄厮杀的勾当,比如兄弟阋墙,1861~1865年的美国南北战争,那也是兄弟之间“相互弯弓月,流遍郊原血”的内战。于是美国人也无言以对。同样欧洲人也常说中国人总是同室操戈,但中国人却反驳,中国没有一次是关于宗教信仰不同而引起的兄弟操戈。

不过在今天,兄弟操戈的最典型例子莫不过是犹太人与阿拉伯人。基因上说他们是兄弟,可是现实关系上却表现为不共戴天的敌人。从1947年以色列建国以来,犹太人已经与阿拉伯人进行了50多年的兄弟操戈、血流成河的战争。

最近美国亚利桑那大学的哈默尔教授等调查和分析了七个国家和地区的犹太人、五个国家和地区的阿拉伯人的Y染色体,并与俄罗斯、德国、英国、澳大利亚、埃及、冈比亚、埃塞俄比亚和土耳其男性的Y染色体加以比较,发现犹太人和阿拉伯人拥有同样的“基因根",并因此而证明这两个直到今天还在互相争斗和杀戮的民族却原来是兄弟。他们本是同根生,但却同室操戈了半个多世纪。对Y染色体研究的可信性在于它能将男性性染色体的遗传物质原封不动地由父亲传递给儿子,如果两名男性的Y染色体相同,就可以断定他们出自同一个男性祖先。而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便有这样相同的Y染色体。

那么这两个民族的共同祖先是谁呢?据推断应该是传说中的亚伯拉罕。因为上述科学鉴定与伊斯兰教和犹太教的传说是相吻合的。这两个宗教都认为,历史上的先知亚伯拉罕是阿拉伯人和犹太人的共同祖先。哈默尔等人的研究还表明,尽管公元前556年犹太人从巴勒斯坦大逃亡后四散于世界各地,但他们的基因并没有太多地变化,而是保持了与阿拉伯人本是同胞兄弟的基因根。

这也说明,无论是长长的岁月流逝还是较长的进化洗礼,兄弟同根的生命印迹是断裂不了的。然而这种生物学上是兄弟但社会关系上却是敌人的状态还不知道要在犹太人与阿拉伯人之间持续多久,而且这样的生物学上的兄弟社会学上的敌人的关系也似乎成为人类历史的一个定律和一种必然现象。

同胞差异

早期基因研究结果提出过一个假说,在约20万年前人类有过一个共同的祖先——线粒体夏娃,她居住在非洲,后来经过千万年的进化,才由她的子孙分别进化为黄种人、黑种人和白种人。这也是说无论什么种族在理论上往前推的时间越久远,就越有可能是一家人。但是到今天,人种的进化却造成人们在社会关系上的巨大差异。

首先是生物学上的差异。种族的进化是以SNP的差异为基础的。SNP是单核苷酸多态性的英文字母简写,也称作单碱基多态性,简单地讲就是基因的多态性。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大约在每1000个碱基对中便会有一个有差异,这种差异就构成了SNP。正是SNP决定了我们每一个人是“这一个”而不是相同或相似的一样的人,也决定了白种人区别于黄种人也区别于黑种人的基础。例如,即使是同一个民族,甚至有血缘关系的个体,在器官移植时仍然有排异反应(有血缘关系的同胞排异较小一些,同卵双胞胎排异最小或相容性最大)。

其次是社会意义上的差异。在社会关系上尽管白人、黑人、黄种人是兄弟,但差异就更大,而且很多是人为的。这可以从早期白人殖民非洲和亚洲的一个故事中体现出来。那是白人在进入南非殖民时讲过的一个与黑人是兄弟情谊的经典。一位白人牧师在布道时曾对黑人说,上帝在《圣经》里只说过金发碧眼的白人可以领导头发卷曲的黑人,而从来没说过让头发卷曲的黑人领导白人。但是黑人反驳说,可是上帝也从来都说黑人和白人是弟兄呵?牧师毫不迟疑地说,是的,上帝是这么说过。但兄是白人而弟是黑人,所以,弟弟就得听从哥哥的。所以在世界范围,尤其在欧美国家里,白人与黑人是这样的兄弟关系,而白人与黄种人(包括所有有色人)也是这种关系。

甚至在舆论上也是这种关系。震撼人心的《泰坦尼克》悲剧从发生到今天,人们每每提及时,在感叹悲剧和悼念死难者的同时,也在称颂人性的崇高与伟大,因为被救的人中绝大部分是妇女儿童。所以也有人称赞英国人是绅士,因为这艘船是英国人造的,船员绝大部分是英国人。但是船员中也分白人与黑人。是这些船员(当然是男人们)把生的希望和机会留给了妇孺。

但是马上就有人反驳了,在沉船的时候也有不绅士的船员,他们甚至争夺妇孺手中的救生衣。他们当然也是英国人。在这一闷棍的打击下,英国和西方舆论不得不沉默了,但突然又出现了另一个挽回面子的说法:不错,有人争夺妇孺手上的救生衣,但那不是白人船员,而是黑人船员。

不过也有人嘲讽说,即使那是黑人船员的话,那他们也是英国人,因为他们已经在英国生活并加入了英国籍。不是有淮南为桔、淮北为枳的说法和事实吗,同在英国这块肥沃的土地上,为什么有桔和枳的差异呢?如此三番五次的嘴仗,谁也无法说明同胞差异的实质了。

兄弟阋墙

欧洲人可能认为他们不会有同室操戈、兄弟阋墙的社会历史和人际关系;但是基因的分析和当今社会的现实同样说明他们也存在这样复杂而尴尬的局面。

英国牛津大学的遗传学家布赖恩 · 赛克斯对欧洲人线粒体DNA的研究表明,99%的现代欧洲人同是来源于七位女性,可以称为欧洲人的七位夏娃。对线粒体DNA研究的根据在于它的遗传物质可以从母系一直毫不变化地传给子女。赛克斯等人提取了近6000名志愿者进行线粒体DNA测试,发现这些人可以划分为七个组,每组都可归属于一名女性。因此,赛克斯认为,这七位女性是于4.5万年前先后从非洲来到欧洲的,同时建立了各自的家庭。

同时按目前线粒体研究的结果表明,非洲人可分三个大家族,其中一个家族就与这七名欧洲女人有亲密的血缘关系。那就是说欧洲人本来就是七位祖母的孩子,他们之间也不过是兄弟和姐妹关系,甚至与非洲人也是这样的兄弟关系。

然而正是在这七位母亲的后代之间今天发生了不少的兄弟阋墙事件。自1949年爱尔兰独立而北爱尔兰仍被英国统治后,北爱尔兰内部同一民族和不同民族的纷争就没有间断过,并导致了多年的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例如,北爱尔兰内要求回归爱尔兰的人(绝大部分是信奉天主教的爱尔兰人)与要求保留在,英国的人(大部分是信奉基督教的英格兰人)的战争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停息过。

不能以为只在过去的时代为争夺权位才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事。在科学和民主日趋深人和发展的今天,同样有着更广泛的兄弟相煎、同室操戈的现象。科学能不能解决人际间的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呢?

看来是不可能的,因为科学也是有局限的。这里就把科学技术与人的社会生存区分开来了。解决人的生存依赖于两大难题的解决。一是粮食和能源,另一是人与人的关系,推而广之是民族与民族,国家与国家的关系。前一个问题靠科学技术可能解决,就像发现人类本是同根一样。但对后一个问题,即人类是否要永远同室操戈下去还是和平共处,这是需要更合理的人文精神和尽可能公正的游戏规则来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