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言
口腔颌面部是我们身体的门户，体验酸甜苦辣，表达自我，呼吸空气，都离不开口腔，它影响着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同时，口腔颌面部发生疾病的概率也相当高。你们是否也曾因牙痛而彻夜难眠？是否也为智齿发炎、口腔溃疡、牙龈流血等病痛所困扰呢？俗话说，“牙痛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句话非常形象地描述了口腔疾病引起的不适感。然而这句话也存在误区，口腔疾病目前是影响全球人类健康的主要疾病之一。2022年世界卫生组织（WHO）发布的《全球口腔健康状况报告》（Global Oral Health Status Report）显示，口腔疾病影响全球约35亿人。恒牙龋齿（俗称“虫牙”）是全球患病率最高的疾病，约影响25亿人；重度牙周病是牙齿脱落的主要病因，估计影响全球10亿人。我国第四次全国口腔流行病学调查显示，成年人各年龄组的牙周健康率不足10%，65~74岁老年人恒牙患龋率高达98.0%、牙缺失率达81.7%。可见，我国居民的口腔健康状况不容乐观。同时，口腔健康也影响着全身健康，口腔内的细菌等微生物与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骨骼系统甚至神经系统疾病等的发生都有关联。
口腔疾病就是这样一组几乎每天与你相伴，看似微小，但却关系全身健康的疾病。保护口腔健康是实现健康中国的一场“硬仗”，而口腔医生就是站在这场健康防御战最前线的战士。他们的工作，开始于“齿”，但精彩，却远远不止于“齿”。让我们一起走进口腔医学的前世今生，揭开它的神秘面纱吧。
中华文化中的口腔医学
口腔医学在我们的文化中留下深深的印记。
从口腔相关的文字中就能看到前人对口腔医学的思考（图1）。“齿”与“牙”在甲骨文和金文中，表现出典型的“象形”特点，“齿”是一张张开的大口，大门牙依次排列；“牙”则描绘了上下牙齿相对咬合的形态，体现出前人对口腔生理解剖结构的细致观察。“龋”字就更为形象了。前面说过，“龋病”就是“虫牙”，“虫牙”便是古人们对龋病致病机理的认识：牙齿被虫啃坏啦，所以才会疼痛。体现在“龋”字的甲骨文上，你会发现，呵，一条小虫挂在口腔的牙齿上，正往里钻呢。
图1 “齿、牙、龋”三字的演变。摘自《中国国家地理》旗下品牌《中华遗产》微信公众号“大遗产”
口腔相关疾病也频繁出现在文人诗赋中。“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诗句，大家都听说过，说的是唐玄宗宠妃杨玉环偏爱荔枝的故事。但荔枝虽甜，贪吃是有可能造成龋病的。元代诗人宋无的《玉环病齿图》写道：“一点春寒入瓠犀，海棠花外独颦眉。内厨几日无宣唤，不问君王索荔枝。”杨贵妃已经多日没有宣召内厨索要荔枝，可能是甜食吃多了得了龋病，痛得在海棠花下直皱眉头呢。后来张大千先生重绘了这一经典场景，将“玉环病齿”的场景复现（图2）。除了贵妃，诗人们也饱受牙痛折磨，如诗魔白居易的“头痛牙疼三日卧，妻看煎药婢来扶”，宋代杨万里的“洗面凉已滋，漱齿痛仍逼”，家祭无忘告乃翁的陆游更是重度龋病受害者，对牙疼的描述可谓入木三分。牙疼俨然成了这些诗人除了仕途不顺外最恼人的麻烦之一了。
图2 张大千《玉环病齿图》
口腔医学简史
“民以食为天”，对食物的追求贯穿人类社会发展。口腔是完成摄食行为的关键器官，口腔疾病也伴随着人类漫长的饮食文化。困扰我们的主要口腔疾病，如虫牙、牙周病，早就让现代人类的老祖宗们吃尽苦头。比如，在几百万年前的古人类化石上就发现了明显的虫牙痕迹，即使远隔百万年，我们也能想象到他们被牙疼折磨的场景。在距今65万年的陕西蓝田人的下颌骨化石上，清晰可见牙周病导致的牙槽骨萎缩症状。
有疾病就有治疗的需求，几千年前的古印度、古巴比伦、古埃及以及中国，都有关于通过工具钻开牙齿，取出“牙虫”，从而缓解牙痛的记载。虽然现在看来，祖先对牙病的认识不免有些“荒唐”，但这些早期牙科治疗实践的背后仍有一定理论支撑，与当代的根管治疗有异曲同工之妙。钻开牙齿可释放牙髓腔内的压力，是缓解牙痛症状的有效手段，牙医学就在这些不断的实践中慢慢形成。牙医学的启蒙开始于中世纪，早期的牙医多为没有掌握系统的理论知识，单纯凭经验行医的“游医”。他们更多是“匠人”而非医生，故这段时间也称为牙医学发展的“牙匠期”。牙匠们的治疗方法简单粗暴，由于缺少麻醉，使得牙科手术成为如“酷刑”般折磨人的体验，就像画家记录的场景一样（图3）。完成一场拔牙手术需要多名助手协助，“稳固好”病人，防止病人因疼痛而“逃跑”，可能大家对牙科治疗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流传下来的。
图3 《庸医拔牙人》，由比利时画家特奥多尔·隆鲍茨（Theodoor Rombouts）创作，描绘了早期欧洲游医拔牙场景，现收藏于西班牙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
前人的不断探索终于在18世纪结出硕果，牙医学迎来了革命性的变化。法国人皮尔 · 弗查德（Pierre Fauchard）将牙医学相关的主要资料进行归纳和总结，于1728年出版了世界上第一本牙科学专著《牙外科医生》（Le Chirurgien Dentiste），首次将牙科独立出来成为专业性学科，标志着牙医学的确立。1840年，世界上第一所牙医学校巴尔的摩牙学院在美国马里兰州建立。此后，牙医学逐渐规范化、学科化。到20世纪中期，牙医学的研究对象逐渐超出牙齿本身疾病的范围，扩展到了咀嚼器官和口颌系统。为适应牙医学内涵的扩大，20世纪50年代，苏联和我国等一些国家率先将牙医学改称为口腔医学，将牙医学系改称为口腔医学系。现在，口腔医学发展呈现出多学科交叉、精准化、数智化、个性化的特点，以满足人民不断增长的口腔健康需求。
源远流长的中华口腔医学
我国口腔医学源远流长，多项口腔相关的发明都领先世界。在公元前16世纪的殷商时代的甲骨文当中，就有大量关于口腔疾病的占卜辞，如“争贞：有疾齿，父乙隹有闻”。“贞”，即贞人，负责商王与上苍之间联络的神职人员，这条卜辞问的是，商王武丁的牙齿疾病是不是他的亡父乙作祟造成的，这是在最初“巫医不分”时代对口腔疾病的原始“诊断”方式。先秦时期许多古籍，如《黄帝内经》都有口腔知识的记载。其中，《黄帝内经》对口腔的解剖结构、牙齿萌发等都有记载，同时也从经脉阴阳失调的角度解释了龋病、牙周病、口腔黏膜病、舌病等成因，更提出了使用针灸的方法治疗口腔疾病。东汉医圣张仲景著成的《口齿论》是我国第一部牙医学专著，其另一名作《金匮要略》还记载了使用砷剂失活牙髓来治疗牙痛的药方，比西方早了1700年。7世纪成书的《新修本草》里记载的银膏补牙法，与近代银汞补牙十分相近，而欧洲使用银汞合金补牙则要到19世纪。宋辽时期出现的植毛牙刷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的最古老的牙刷，而类似的牙刷出现在欧洲则要等到18世纪。
大约在20世纪初，西式的牙医技术进入中国。1917年，加拿大的林则博士（Ashley W. Lindsay）在四川建立了中国第一所牙医学院——华西协合大学牙学院（现为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随后各大院校相继设立牙医学院/系，如1935年成立的国立南京中央大学牙医专科学校（现为空军军医大学口腔医学院），1941年设立的国立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齿科诊疗室（后发展成为北京大学口腔医学院）。上海也是中国口腔医学的发源地之一，司徒博先生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在上海先后建立了中国齿科医学专门学校、中国牙科医院夜校、私立上海牙医专科学校等。1932年成立的震旦大学牙医系是上海交通大学口腔医学院的前身，是我国最早的几所牙科院校之一。这些早期的牙医学院/系开启了我国现代牙医学教育。上海市最早的公立口腔医疗机构是1946年成立的上海市立牙病中心防治所，现发展成为上海市口腔医院（图4）。它拥有全国最完整的口腔公共卫生三级防治网络，也是上海市口腔健康中心。依托复旦大学优势资源，上海市口腔医院正加速建设成为以医防融合、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国际化为鲜明特色的国内外知名医院。
精彩始于“齿”而不止于“齿”
了解了口腔医学的“前世”，我们再谈谈口腔医学的“今生”。如今的口腔医学，早已打破了最开始的“牙科”范畴，研究的是口腔及颌面部疾病的诊断、治疗、预防等。具体来说，除了大家熟知的“镶牙”“补牙”“箍牙”，还需要预防和治疗颌面部的肿瘤、外伤、先天性畸形等疾病。目前，口腔医学和临床医学在教育部的学科分类中是并列的一级学科。口腔医学下辖了很多分支学科，比如口腔颌面外科学、口腔修复学、口腔黏膜病学、牙体牙髓病学、牙周病学、口腔种植学、口腔正畸学、口腔病理学等，这些分支学科都有各自的特点。
当你看到这样一些情况，如摔倒、车祸导致面部外伤，嘴唇、舌头等处出现肿块，智齿发炎，张闭口听到异响，打哈欠下巴“掉下来”了，又或者是遇到唇腭裂的发育畸形等，你都可以向口腔颌面外科医生求助。
我们平常提到的牙痛则是牙体牙髓科的“主战场”，当你发现牙齿上面有“黑洞”，吃甜食或是过冷过热的食品有持久的刺痛，或者是晚上牙痛得辗转反侧，这个时候就应该到牙体牙髓科去就诊。为了预防龋病，我们呼吁大家建立健康的饮食习惯，少吃甜食，少喝碳酸饮料，每天至少早晚各刷一次牙，并进行定期的口腔检查。
口腔修复的医生则是“造假”高手，他们可以使用义齿（也就是俗称的假牙等）恢复缺失的牙齿、畸形的牙齿、变色的牙齿，使你重获自信笑容。老年人常常因为牙齿全部脱落而无法好好享受美食，继而加速衰老，此时修复科的医生可以通过制作一副全口假牙来恢复咬合，帮助老人们重享美食的乐趣。精彩不止于“齿”在修复科医生手里有着很好的体现。除了恢复缺失的牙齿，修复科医生还可以通过制作一种叫“赝复体”的装置恢复口腔颌面部的大面积缺损。这类患者多见于颌面部肿瘤术后，因肿瘤累及而切除了部分颌骨、面骨，留下骇人的缺口。赝复体通过模拟缺损的形状和外观，“填补”组织的空缺，尽可能恢复病人原有的生理结构和功能。随着3D打印技术发展，赝复体的制作越来越个性化、精准化，修复和仿真效果也越来越好，为患者们带来福音。
口腔医生为何总建议你“洗牙”？因为口腔是有菌环境，每天进食后食物残渣残留在口腔便会滋生细菌，进而发展成为牙结石，导致牙龈出血、牙齿松动、口臭等问题。牙周病科致力于消灭牙石，清洁牙菌斑，对口腔进行深度的“保洁”，恢复牙周组织健康，从而避免你出现刷牙出血、牙齿松动脱落等问题。当然还需要避免一个误区，“洗牙”并不是为了让你的牙更“白”，它针对的是更加隐形的口腔卫生杀手——牙周致病菌。
“地包天”“牙齿不齐”“龅牙”等问题影响了颜值，从而影响个体自信，口腔正畸可以通过各种矫正装置来调整颌面部骨、牙、肌肉等之间的协调性，达到口颌系统的平衡、稳定和美观，助力提升颜值。此外，对于有些因颌骨发育导致的颜值问题，单纯矫正牙齿可能并不能达到完美的效果，那么口腔医生就束手无策了吗？当然不会。口腔正颌医生可以联合正畸医生，通过“手术+正畸”的方法联合矫正这类恼人的问题，助你重拾自信。
颌面部大块组织缺损的功能修复更加具有挑战性。随着再生医学的发展，颌面部组织缺损的修复从传统的切除、替代逐渐向组织再生发展。构建出具有功能的“活体组织、器官”来恢复我们缺损的组织的功能，是我们一直追求的目标。实现口腔颌面部组织的再生修复的过程类似于植树，先依赖组织工程技术，通过使用干细胞、诱导因子和生物材料，构建组织工程复合物，再生出颌骨——这相当于为口腔组织再生培养土壤，然后再植入种植体这些“树苗”，待种植体与骨结合稳固，“树苗”茁壮成长后，在种植体上置入牙冠，最终恢复口腔的功能。要完全实现口腔颌面部组织的再生仍有很长的路要走，这需要我们掌握牙齿和颌骨发育的奥秘，探索机体再生的原理，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
图4 上海市口腔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口腔医院）
口腔健康十分重要
为了提高群众对口腔疾病预防和控制的认识，我国把每年的9月20日设置为“全国爱牙日”，到2025年已经是第37个“爱牙日”，这一年的宣传主题是“口腔健康，全身健康”，副主题是“减糖控体重，护牙促健康”。每年的爱牙日前后，全国各大口腔医院和综合医院的口腔科会策划“爱牙日”相关活动，比如义诊，口腔知识小课堂等。让我们携手共筑口腔健康的防线！